地下室里的華爾街日報------------------------------------------ 地下室里的華爾街日報，濺起的臟水能沒過腳踝。“金鼎”會所三樓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手里的抹布已經(jīng)看不出顏色。紅酒漬滲進石材紋理，像血。“用點力氣！沒吃飯?。俊?，鞋尖沾著廁所的濕紙屑。李晚蓮沒抬頭，指甲摳進抹布縫隙，玻璃碎碴扎進掌心。。，血混進紅酒里，分不清誰是誰。。。，裹著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涌出來?！啊瓕€協(xié)議三年凈利潤需達20億，否則股權(quán)無償轉(zhuǎn)讓……”。，英語老師說過，城里人用這門語言談大生意。當(dāng)時她以為老師在吹牛。。：市場份額、杠桿比率、上市時間表...她的耳朵像海綿一樣**每個音節(jié)，右手食指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無意識劃動。
寫數(shù)字。
3，20，72%...
“喂！聾了？”
王姐的腳踢到她小腿。不重，但足夠讓膝蓋撞上冰冷的大理石。
“趙總馬上到了，趕緊收拾干凈滾蛋?！蓖踅銐旱吐曇簦皠e讓貴客看見你這張晦氣臉?！?br>李晚蓮站起來。
她今年二十四歲，但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看起來像三十。不是老，是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累。
凌晨兩點，她拖著保潔車從會所后門出來。
雨小了些。
她住的地方離會所四站公交，但她從不坐車。八塊錢，能買四個饅頭，夠吃兩天。
地下室在老舊小區(qū)最里面，入口被垃圾桶擋著半截。她用肩膀頂開鐵門，霉味撲面而來。
床鋪又濕了。
雨水從墻縫滲進來，在地上積成巴掌大的水洼。她蹲下摸了摸床腳的報紙——昨天墊的《江城晚報》已經(jīng)爛成紙漿。
她想起下午在會所垃圾桶里撿的那份英文報紙。
《華爾街日報》。
印刷精美，油墨都帶著錢味。她本來想拿來練英語，現(xiàn)在正好。
掀開薄褥子，把報紙一張張鋪在床板上。第三版滑出來個東西。
一份文件。
紙已經(jīng)泛黃，邊緣有茶漬。但抬頭那幾個字清晰得刺眼：
股權(quán)轉(zhuǎn)讓協(xié)議書
轉(zhuǎn)讓方：秦婉。
接收方：李秀蘭。
李晚蓮呼吸停了。
李秀蘭是**。
她顫抖著翻到最后一頁。簽名處，兩個女人的字跡一秀麗一歪扭，像兩個世界的人。
可讓她渾身發(fā)冷的，是日期。
1998年6月17日。
她出生的那天。
紙的背面有個暗紅色的印記，形狀模糊，但能看出是指紋。干了二十四年，依舊像剛摁上去的。
窗外的雨又大了起來。
李晚蓮坐在潮濕的床沿上，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腕內(nèi)側(cè)的皮膚。
那里有塊胎記。
蓮花的形狀，淡紅色，從記事起就在。
她一直覺得丑。
現(xiàn)在，在昏暗的節(jié)能燈下，她突然想起秦婉簽名旁邊有個小小的印章圖案。
好像也是朵蓮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