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樹下的夏天------------------------------------------，江城第一中學(xué)的梧桐樹葉被曬得發(fā)卷，邊緣泛起焦黃的色澤。十四歲的沈默蹲在教學(xué)樓后的陰影里，手里攥著一張被汗水浸透的數(shù)學(xué)試卷——148分，全班第一，年級第三。這個分數(shù)足以讓任何家長驕傲，但沈默的父親只是看了一眼，淡淡地說："還有兩分呢？"。他習(xí)慣了。父親沈建國是江城大學(xué)數(shù)學(xué)系的教授，母親林婉清是中學(xué)的語文老師。在這個高知家庭里，優(yōu)秀是底線，完美才是目標(biāo)。"沈默！沈默！"，差點撞翻沈默手里的試卷。周牧野，沈默從***就認識的死黨，人送外號"周**"。周**的成績常年在班級倒數(shù)徘徊，唯獨對籃球有著近乎偏執(zhí)的熱愛。他的書包里永遠裝著一顆磨得發(fā)白的籃球，課本卻被壓得皺皺巴巴。"你干嘛？"沈默皺眉，把試卷藏到身后。"干嘛？拯救你??！"周**一把拽住沈默的胳膊，"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周六。我需要完成三套模擬卷。""錯！今天是江城高中籃球聯(lián)賽決賽！一中對三中！程野對林峰！"。程野這個名字他聽說過，一中的傳奇球星，據(jù)說已經(jīng)收到了省青年隊的邀請。但籃球?qū)λ?，只是?*嘴里那些聽不懂的術(shù)語——擋拆、聯(lián)防、快攻、**。這些東西和三角函數(shù)相比，毫無意義。"我不去。""你必須去！"周**從口袋里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票，"我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你要是不去，我就……我就把你小學(xué)三年級尿褲子的事告訴蘇晚晴！"。。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一圈圈漣漪。她是隔壁班的語文課代表，扎著馬尾辮，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沈默從未和她說過話，但每天早操時，他都會"恰好"站在能看到她的位置。"……她也會去？""全校都會去！"周**得意地晃著票，"聽說程野的**價值連城，蘇晚晴是校報記者，肯定在場邊采訪！"
沈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修長、蒼白、指節(jié)分明，這是一雙解方程的手，從未拍過籃球的手。但此刻，這雙手正不由自主地接過那張票。
"……只此一次。"
市體育館坐落在江城的老城區(qū)，外墻的白瓷磚已經(jīng)泛黃，像一位過氣的明星。但此刻，這座建筑被人群包圍，紅色的燈籠和**在夕陽下燃燒。沈默和周**擠在人群中，汗水混合著周圍人的體味，讓他幾乎窒息。
"快點！要開場了！"周**拽著他狂奔。
他們找到了座位——最后一排，視野被一根柱子擋住一半。但沈默的目光越過柱子，落在了場邊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蘇晚晴。
她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胸前掛著"校報記者"的牌子，正低頭在本子上記錄什么。夕陽從側(cè)面照過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她的馬尾辮隨著寫字的動作輕輕晃動，像柳枝拂過水面。
"看什么呢？"周**順著他的目光，"哦——蘇晚晴啊。我說你，喜歡人家三年了，連個話都不敢說。"
"我沒有……"
"得了吧，"周**翻白眼，"你每次早操都偷看她，以為我不知道？"
沈默的臉漲紅了。他想反駁，但場內(nèi)的燈光突然熄滅，全場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一束追光打在球場中央。主持人用激昂的聲音介紹雙方球員。當(dāng)念到"一中隊長，7號程野"時，整個球館仿佛被點燃。沈默看到那個身穿白色球衣的少年從球員通道跑出，不高，大概一米八出頭，在一群平均身高一米九的球員中顯得格外普通。但他的眼神——那種專注、熾熱、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籃筐的眼神——讓沈默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那就是程野，"周**在沈默耳邊喊，"去年聯(lián)賽的MVP！據(jù)說省青年隊已經(jīng)內(nèi)定他了！"
比賽開始了。
沈默不懂戰(zhàn)術(shù)，但他看得懂速度。程野的運球像行云流水，變向、轉(zhuǎn)身、急停，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韻律感。三中派出了雙人包夾，但程野總能找到縫隙，像泥鰍一樣滑過去。
"漂亮！"周**拍腿大喊。
沈默沒有喊。他屏住呼吸，看著程野在三人**中突然起跳——不是投籃，而是將球從頭頂拋向籃筐另一側(cè)。一個身影從底線空切，接球，上籃，得分。
"空中接力！"周**激動得站起來，"程野和韓磊的招牌配合！"
沈默看向記分牌。一中領(lǐng)先五分。時間還剩最后三分鐘。
三中的隊長林峰開始發(fā)力。他是個高大的控衛(wèi)，身高一米九二，技術(shù)全面得可怕。他連**中兩個三分，將比分追平。最后三十秒，一中落后兩分。
全場寂靜。程野持球。沈默看到林峰貼了上去，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像兩頭角力的公牛。程野連續(xù)兩次變向，林峰沒有吃晃，死死卡住位置。
時間流逝。十秒，八秒，六秒……
程野突然急停，后撤步，起跳。林峰撲了上來，手指幾乎觸到球。但程野的出手點極高，球從他頭頂飛過，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
唰。
球進，哨響，平局。全場爆炸。
沈默感覺自己的心臟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他看向場邊，蘇晚晴也站了起來，雙手捂著嘴，眼睛亮得驚人。那個瞬間，他突然理解了什么叫"熱血"——不是課本里的形容詞，而是真實的、滾燙的、在血**奔涌的東西。
加時賽。程野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突破、分球、防守、搶斷。最后十秒，他再次持球，面對林峰的防守，做了一個假動作，然后——
后仰跳投。**。
一中奪冠。彩帶從天而降，球員們擁抱在一起。沈默看到程野被隊友拋向空中，那個瘦削的身影在燈光下像一尊神。
"我想學(xué)籃球。"
這句話脫口而出，連沈默自己都嚇了一跳。
周**愣住了，隨即大笑起來："你？沈默？年級第一的沈默？你知道籃球是什么嗎？"
"不知道，"沈默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但我可以學(xué)。"
他看向場邊，蘇晚晴正采訪程野。她仰著頭，筆記本舉在胸前，臉上帶著沈默從未見過的崇拜表情。程野低頭回答她的問題，嘴角掛著自信的微笑。
那個畫面像一根刺，輕輕扎進了沈默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