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出獄那天，直接找到了我公司。

五年了，他好像一點都沒變，

他倚在墻上，叼著煙，嗤笑一聲。

“我妹真是出息了?！?br>
我沒說話，抽出現(xiàn)金遞過去。

他沒接，歪頭逼近：“就這點？”

“你要多少？”

“這么多年沒見，不請哥吃頓飯？”

他忽然湊近，**味壓過來。

“還在怕我？”

我后退一步，脊梁繃直：“拿了錢，滾?！?br>
他笑出聲，接過那疊鈔票，慢條斯理地數(shù)。

“不夠?！?br>
“從你砸了我那把吉他那晚起，我們就不是兄妹了?！蔽业穆曇艉芷?。

他眼神一沉，猛地攥住我手腕。

“所以你現(xiàn)在得意了？”

“穿西裝坐辦公室，看不起我這個坐過牢的哥哥了？”

我疼得吸氣，卻笑出了聲。

“是啊，托你的福?！?br>
“要不是你當(dāng)年當(dāng)著全校人的面，罵我是**，只會勾引男人，我哪能有今天？”

他手一顫，忽然松開。

他低頭把錢塞進褲兜，轉(zhuǎn)身時啞著嗓子。

“恨我一輩子，挺好的。”

看著他轉(zhuǎn)身要走，我還是開了口：“等一下?！?br>
哥哥轉(zhuǎn)回身，臉上掛著我熟悉的貪婪：“怎么，嫌給少了？”

那一刻，心里的最后一點溫?zé)釓氐讻鐾浮?br>
我把口袋里早準(zhǔn)備好的手機盒子扔過去，砸在他腳邊。

“拿著它，別再讓我看見你。”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向電梯。

所以沒看見他在原地站了多久。

也沒看見他慢慢蹲下身，撿起那個盒子時，動作小心得像個孩子。

電梯門一開，閨蜜兼老板林薇靠在墻上，目**雜。

“既然放不下，何必逼自己這么狠？”

五臟六腑像被一只手攥緊。

我緊緊握住拳頭，那些被我鎖死的記憶破閘而出。

爸媽在我五歲大的時候，出車禍身亡。

那時候，我和比我大三歲的哥哥相依為命。

一個八歲的男孩帶著五歲的小姑娘，一路乞討為生。

那段時間過的很辛苦，可是卻是我回憶中很少的甜。

我們睡天橋，翻垃圾桶。

他永遠把找到的第一口吃的塞給我，自己舔包裝袋。

后來我們好不容易回到外婆家。

我以為日子又再一次好起來。

表弟罵我“沒爸**野種”。

我躲到哥哥身后發(fā)抖。

那天晚上，他一聲不吭把表弟揍了一頓，拉著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們在廢棄工地落腳，他用撿來的塑料布搭了個能遮雨的小窩。

那一年，我十歲，他十三歲。

哥哥也不用去翻垃圾桶了。

過了沒幾個月，他突然說要送我上學(xué)。

我問他哪來的錢，他不說。

可是他回家越來越晚，身上的淤青越來越多。

我心疼他，哭著說不去了，他第一次打了我。

巴掌落下的瞬間，他自己先愣住了。

然后死死抱住我，渾身發(fā)抖。

“哥錯了，但讀書是咱唯一的出路?！?br>
“你好好讀，以后哥享你的福好不好?！?br>
小小年紀(jì)的我們不懂未來有多艱辛。

我們互相依偎著，覺得那就是永遠。

“都過去了?！蔽业穆曇魡〉脜柡Α?br>
電梯到達，我?guī)缀跏翘舆M辦公室，摔上門。

窗外暮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我打開電腦，手指卻懸在鍵盤上顫抖。

我想用工作麻痹自己，卻沒辦法讓自己靜下心來。

2

林薇把我從辦公室拽出來時，天已經(jīng)黑透了。

“你這副樣子，我這個資本家都沒法安心壓榨了。”

“明天一早的航班，出去散散心?！?br>
她把機票塞進我手中，將我推出辦公室。

我沒開車，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周圍來來往往的行人三三兩兩。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個人。

孤獨感席卷全身。

巷口黑影晃出來時，我已經(jīng)來不及后退。

“小妹妹，你一個人，哥倆陪你玩玩兒啊?！?br>
男人的咸豬手朝著我伸過來。

還不等我反應(yīng)過來，面前的男人被人狠狠踹在地上。

轉(zhuǎn)過身，哥哥那張臉出現(xiàn)在我面前。

他沖著我挑了挑眉頭。

“喲，我還當(dāng)是誰呢，沒想到是我家那位有出息的。”

我眼角微微泛紅：“你是專門......”

話還沒說完，哥哥摟住角落的小姑娘。

“怎么，妹妹也是來找樂子的？”

他當(dāng)著我的面，和小姑娘熱吻。

我胃里一陣翻攪。

巷子深處又晃出幾個紋身男人：“文哥，走啊，場子都開好了！”

哥哥松開那女孩，在她臉上拍了拍：“你們先去?！?br>
他雙手插兜走回來。

“怕你自作多情，我先解釋一下，我壓根沒想到你會出現(xiàn)在這?！?br>
我緊握的拳頭又松開了。

“你就這樣自甘墮落，你忘記你之前是怎么進去的嗎？”

“陳宴文，爸媽看到你這個樣子，肯定會很失望的！”

我沖著他怒吼。

沒想到他剛出獄，又和狐朋狗友湊到一塊。

剛說出這話，我愣在原地。

不等我解釋，他摸出煙點上，火星在昏暗里明滅。

“對啊，我就是這樣的廢物?！?br>
“既然你來了，也省的我再去找你?！?br>
“你給的那點錢，不夠塞牙縫的，再轉(zhuǎn)點，我和兄弟們要喝酒?！?br>
他說出來的話，讓我越來越覺得陌生。

我渾身都在顫抖。

“你休想，我不可能再給你錢?！?br>
他吐出一口煙，聲音壓低了

“妹妹，你以為我是在跟你商量這件事情嗎？”

“一百萬，我知道你肯定能拿出來，你如果不給我，我明天就去你公司鬧，陳總不希望別人都知道你有一個***的哥哥吧？”

我像被凍住了，血液都在倒流。

是什么時候，他變成這樣的無賴。

許是讀懂了我的眼神，他攤攤手。

“我本來就是這樣的無賴?！?br>
“我人懶，爛泥扶不上墻?！?br>
“算你行行好，把我當(dāng)初給你上學(xué)那些錢，都還給我?！?br>
我清晰的聽見一顆心砸在地上破碎的聲音。

我不想看著他繼續(xù)腐爛。

可是我知道，他能說出這種話，自然能夠做出來。

林薇幫了我很多，我不能害她。

“錢我可以給你。”

“但是我要跟你斷絕關(guān)系，從此之后，我們只是陌生人。”

說出這話，我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干凈，扶住墻壁才穩(wěn)住身形。

3

哥哥夾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煙灰落地時，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fā)紅。

“行啊。”

“那一百萬，就當(dāng)成買斷費。”

“陳小草，從今往后，你自由了?！?br>
他說完轉(zhuǎn)身走進巷子深處，影子被黑暗吞沒得一干二凈。

哥第二日，我去了林薇安排的山里。

環(huán)境清靜，但我睡得不安穩(wěn)。

第五天傍晚，從外面吃飯回來，身后傳來輪椅碾過石板路的聲音。

“小草？”

我回頭，呼吸一滯。

輪椅上的男人穿著淺色毛衣，膝上蓋著薄毯，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溫柔。

“顧伯遠？”

“真沒想到能在這里遇見你?！?br>
“好久不見。”

我喉嚨發(fā)緊，目光落在他毯子下的雙腿上。

他就是送我吉他的同學(xué)。

哥哥從來不知道。

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上學(xué)。

所有人都說我沒爸沒媽，還有個混混哥哥。

全校的人都孤立我。

沒人跟我玩。

顧伯遠是唯一一個沒有介意我身世的人。

他還送了我一把吉他當(dāng)成生日禮物。

可是卻被哥哥發(fā)現(xiàn)了。

他砸了吉他。

甚至追到學(xué)校，當(dāng)著全校師生的面罵我是**。

還打斷了顧伯遠的腿。

他也因為故意傷人罪被判處****五年。

想到這，我看著顧伯遠的腿，眼里的愧疚越發(fā)濃烈。

“你的腿......對不起......”話出口才覺得**。

他語氣輕松，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毯子邊緣。

“不用道歉，做錯事的人不是你?！?br>
我們一來一往，我才知道，他原來是來求醫(yī)。

心中對他有些濃濃的愧疚，我自告奮勇陪著他。

顧伯遠也沒有拒絕。

接下來幾天，我陪他去醫(yī)院。

他溫和有禮，絕口不提過去。

直到那天檢查結(jié)果出來，并不樂觀。

**宿的路上，我俯身想替他拉好毯子，他卻突然握住我的手腕。

“這些年，我想過很多次再見到你該是什么心情，我以為我會恨你，或者恨你哥哥?！?br>
“但我發(fā)現(xiàn)，我恨不起來，我只記得你抱著被摔壞的吉他哭的樣子?！?br>
“你哥哥毀了很多東西，你的夢想，我的腿，還有我們本來可以有的可能?！?br>
他深情款款望著我。

我聲音沙啞。

“對不起，伯遠，我想當(dāng)初我們太小了，不懂愛情。”

他垂下腦袋。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

當(dāng)晚，他敲開我的房門。

手里提著一袋啤酒和**，笑容恢復(fù)如常。

仿佛傍晚的對話從未發(fā)生。

“白天是我唐突了，說好不提過去，給你賠罪，一起吃點？”

他房間里燈光昏暗，**味道濃烈。

我喝了他遞來的啤酒，只喝了幾口，頭卻沉得厲害，視線開始模糊。

4

“小草，小草？”

迷迷糊糊間，我仿佛聽到了有人喊我。

睜開眼睛，我嚇得臉色蒼白。

哥哥跪在房間中央，手里握著一把沾血的刀。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

地上，顧伯遠蜷縮在血泊里。

另一條完好的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折著。

空氣里是濃重的血腥味。

我尖叫：“陳宴文，你是不是瘋了！”

他轉(zhuǎn)過頭，臉上濺著血點。

眼神卻異常清醒，甚至有種解脫般的平靜。

“對啊，我就是瘋了?！?br>
**來的速度很快。

我看著他被反銬雙手押走。

他沒有掙扎，只是在出門前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

顧伯遠雙腿徹底廢了。

他這輩子徹底成了沒辦法站起來的廢人，

哥哥也因為再一次犯案，被判處****。

可是他畢竟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坐牢。

我提著果籃去病房。

做了好半晌的心理建設(shè)，我敲響病房的門。

顧伯遠臉色蒼白看了過來。

一看到我，他徹底癲狂，手邊的東西通通砸了過來。

“你這個**，你滾，你趕緊給我滾。”

我站在原地，任由東西砸在我身上。

我強忍著身上的疼痛。

“伯遠，這件事情是我哥做錯了?！?br>
“但是我希望你能夠原諒我?！?br>
我將果籃放在腳邊，沖著他跪了下來。

顧伯遠的媽媽再也忍不住，朝著我撲了過來。

“你這個**，我只有伯遠這一個兒子啊?！?br>
她對著我的頭發(fā)又拉又扯，一巴掌接著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我沒有反抗，這是我應(yīng)得的。

突然，身上一輕。

顧伯遠的媽媽被林薇帶來的人控制住。

林薇一臉怒氣，她將我扶起來，再也忍不住，沖上前一巴掌甩在顧伯遠臉上。

“你這個**，你居然敢！”

她拉著我。

“小草，你知不知道......”她再也忍不住，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顧伯遠躺在病床上，忽然神經(jīng)質(zhì)地笑起來。

“可惜啊，你那個蠢哥哥看不到了。”

“他要是知道，他拿命護著的妹妹，正在給我下跪......”

林薇猛地轉(zhuǎn)身，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大家都以為你是可憐人，沒想到你才是那個惡人，你活該被打斷雙腿！”

她氣得抱住我痛哭。

“小草，他當(dāng)初跟人賭注，說能拿下你的第一次，還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拍下你的**?！?br>
我像被釘在原地。

“這次也不是偶遇，那晚**里下的藥，他準(zhǔn)備了整整一箱！”

林薇抓著我肩膀，眼淚砸下來。

“他開了地下直播，找了不下十個流浪漢，是你哥，你哥不知道從哪里得到的消息，像瘋了一樣砸開門沖進來！”

這一刻，我腦子一片空白，周圍什么話都聽不進去。

原來，哥哥沒有變。

原來，他還是那樣愛我。

這么多年，是我誤會他了。

我猛地轉(zhuǎn)身沖出病房。

我要去警局，我要去找我的哥哥。

手機在口袋里瘋狂震動。

剛接通，里面?zhèn)鱽砺曇簟?br>
“請問是陳女士嗎，你的哥哥陳宴文**了，搶救無效，請你過來認領(lǐng)**?！?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