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shù)娜沼洷?-----------------------------------------，腳步很慢，但很穩(wěn)。他沒有提燈，卻像是能在黑暗中視物一樣，熟練地避開地上的坑洼和石塊。，跟得有些吃力。柳青的身體很沉，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染紅了他半邊肩膀。。這個神秘的老人到底是誰？他為什么要幫自己？他說的那個安全的地方，又在哪里？，只能聽到他們?nèi)说哪_步聲和陳默粗重的喘息聲。兩旁的房子黑洞洞的，像一只只蟄伏的巨獸，隨時可能撲出來將他們吞噬。，老人帶著他們來到了一座看起來比其他房子更加破敗的土坯房前?！暗搅?。”老人停下腳步，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進來吧。”，遲疑地走了進去。，只有一盞豆大的油燈在桌上亮著，勉強照亮了屋子中央的一小塊地方。借著燈光，陳默看清了屋里的陳設(shè)。。墻上掛著幾串干草藥，角落里堆著幾個藥臼和藥碾。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被子?！鞍阉糯采习伞！崩先酥噶酥笁橇硪粡埧罩牟菹?。。，從一個瓶瓶罐罐里倒出一些藥粉，用清水調(diào)和了，然后走到柳青身邊，用手指蘸著藥膏，小心地涂抹在她額頭的傷口上?！八皇亲矔炦^去了，沒什么大礙。這藥能止血，睡一覺明天就能醒?！崩先说穆曇粢琅f沙啞。
陳默站在一旁，看著老人的動作，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老人家，謝謝您?！彼嫘膶嵰獾氐乐x，“還不知道您怎么稱呼？”
老人直起身子，轉(zhuǎn)頭看向他，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深不可測。
“我姓白，村里人都叫我白老九?！彼D了頓，又說，“你不用謝我。我說了，我欠你爺爺一個人情。”
“我爺爺？”陳-默不解，“您和我爺爺很熟嗎？”
白老九沒有回答，而是走到那張?zhí)芍说哪景宕策?，替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br>陳默這才注意到，床上躺著的人，呼吸非常微弱，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他……是您的家人？”陳默小聲問。
“是我兒子。”白老九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悲哀，“三年前，輪到他做祭品。我不忍心，偷偷把他換了下來，藏在了這里?？墒恰m然活下來了，卻也變成了這副活死人的樣子。”
祭品！
又是這個詞！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祭品……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們村，到底在祭拜什么東西？”
白老...九沉默了，他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碗水，卻沒有喝，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碗沿。
屋子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白老九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看著陳默。
“你真的想知道？”
陳默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我想知道我爺爺是怎么死的，我想知道這個村子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白老九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悠遠起來，像是在回憶一件非常遙遠的事情。
“這個秘密，在鎖龍村，已經(jīng)傳了不知道多少代了?！彼従忛_口，“傳說，我們村子下面，**著一條惡龍。村口那棵大槐樹，就是鎖住龍頭的‘鎖龍樁’，那些鐵鏈，一直通到地底深處。”
陳默聽得心頭一震。鎖龍樁？**惡龍？這聽起來太像神話傳說了。
“這只是傳說吧？”
“是傳說，也不是。”白老九搖了搖頭，“沒人見過那條龍。但是，地底下的那個東西，是真實存在的。我們都叫它‘井下的大物’。它被困在村子正中心的一口深井里，那口井，我們叫它‘龍口井’。”
“那個東西……需要祭品？”陳默想起了爺爺日記里的那句話。
“對?！卑桌暇诺哪樕兊媚仄饋恚八扛粢欢螘r間，就會變得躁動不安。一旦它發(fā)怒，整個村子都會地動山搖，井里會冒出毒氣，村里的人和牲畜就會莫名其妙地生病、死亡。為了安撫它，老祖宗想出了一個辦法——獻祭?！?br>“用……用活人獻祭？”陳默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白老九痛苦地點了點頭：“一開始，是用牲畜。后來，牲畜不管用了。就開始用人。每當(dāng)‘大物’躁動，村里就要選出一個祭品，扔進龍口井里，去喂飽它?！?br>陳默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他一直以為自己生活在文明社會，怎么也想不到，在2021年的今天，還存在著這樣愚昧而**的活人獻祭！
“怎么選祭品？由誰來選？”
“抽簽?！卑桌暇耪f，“全村每家每戶，出一個代表的名字，寫在紙條上，放進一個瓦罐里。由村長親手抽取。抽到誰，就是誰的命?！?br>“那我爺爺……”
“你爺爺，是‘守井人’?！卑桌暇耪f出了一個陳默從未聽過的詞。
“守井人？那是什么？”
“守井人，是你們陳家的宿命?！卑桌暇趴粗?，眼神復(fù)雜，“你們陳家，是第一戶來到鎖龍村的人家。傳說你們的祖先，是一位道士，是他親手設(shè)下了鎖龍樁和龍口井，**了‘大物’。所以，從那以后，你們陳家每一代，都有一個人，必須承擔(dān)起看守龍口井的責(zé)任。”
“守井人不用參與抽簽，但他們有更重要的責(zé)任——判斷‘大物’的狀態(tài)，決定什么時候需要獻祭，以及……**獻祭的執(zhí)行?！?br>陳默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的家族，竟然是這個血腥儀式的**者？
“不……不可能！”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我爺爺他……他怎么會……”
“你爺爺和你父親，都不想再當(dāng)這個守井人?！卑桌暇糯驍嗔怂?，“你父親，就是因為這個，才在你很小的時候，就帶著你們一家人逃離了村子。而你爺爺，他一個人留下來，當(dāng)了幾十年的守井人。他看著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被扔進井里，他心里痛苦。所以，他想結(jié)束這一切?！?br>“他做了什么？”
“他開始偷偷記錄關(guān)于‘大物’和獻祭的一切，想把這個秘密公之于眾。那本日記，就是他寫的。”白老九說，“他還試圖用別的方法去安撫‘大物’，比如用大量的牲畜血液，或者用一些草藥。但是，都失敗了?！?br>“前段時間，‘大物’又開始躁動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厲害。村長王德發(fā)決定，必須立刻獻祭。但是，你爺爺攔住了他。他說，不能再用人命去填了，他有別的辦法。”
“結(jié)果呢？”
“結(jié)果，他失敗了?！笪铩瘡氐妆患づ恕４謇镩_始有人生病，后山的泉水也變得渾濁發(fā)臭?！卑桌暇诺哪樕下冻鲆唤z恐懼，“王德發(fā)和村里的幾個老人，認定了是你爺爺觸怒了神靈。他們找到了你爺爺，逼他……逼他在后山的那道坎上，自己跳了下去。他們說，這是對守井人失職的懲罰?！?br>陳默聽完，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終于明白了。爺爺不是摔死的，也不是被逼著跳崖的，他是在用自己的死，來做最后一次獻祭！是用守井人自己的命，來暫時平息“大物”的憤怒！
他想起了爺爺那雙刨滿了泥土的手。那不是在刨別的東西，他是在刨土，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離那片他守護了一輩子的土地更近一些！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憤怒，瞬間淹沒了陳默。他的眼眶紅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王德發(fā)……”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
“你斗不過他的?！卑桌暇艙u了搖頭，“王家和你們陳家不一樣。他們是后來才搬到村里的，但他們?nèi)硕∨d旺，在村里勢力很大。上一任村長死后，王德發(fā)就順理成章地當(dāng)上了村長。他比任何人都更維護這個‘規(guī)矩’，因為這個規(guī)矩，就是他權(quán)力的來源。誰敢挑戰(zhàn)規(guī)矩，就是挑戰(zhàn)他。”
“那他為什么要把我叫回來？還搶走了我爺爺?shù)娜沼洠俊?br>“因為守井人，是**的?！卑桌暇趴粗惸?，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爺爺死了，你父親又不在。那么，下一任守井人，就只能是你?！?br>陳默如遭雷擊，呆立當(dāng)場。
“他讓你回來，就是為了讓你接替****位置。他搶走日記，是怕你知道了真相，會像你父親一樣逃走，或者像你爺爺一樣反抗?！卑桌暇艊@了口氣，“鎖龍村，不能沒有守井人。這是老祖宗定下的另一個規(guī)矩?！?br>“所以……我被困在這里了？”陳默的聲音干澀。
“可以這么說?！?br>陳默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感覺天旋地轉(zhuǎn)。他只是回來給爺爺辦個喪事，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一個如此沉重而荒唐的宿命？
守井人？去**那種吃人的儀式？
他做不到！
“我必須走！”陳默猛地站起來，“我不能留在這個鬼地方！”
“我說了，你走不掉的?！卑桌暇艙u了搖頭，“王德發(fā)現(xiàn)在肯定已經(jīng)派人守住了所有出村的路口。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復(fù)雜：“而且，你以為王德發(fā)讓你當(dāng)守井人，是真的讓你去**獻祭嗎？”
陳默心里一咯噔：“什么意思？”
白老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爺爺用自己的命，暫時安撫了‘大物’。但是，一個守井人的命，也撐不了多久。下一次‘大物’再餓了，你覺得……村里會用誰來當(dāng)祭品，才能表達出最大的誠意呢？”
陳默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他瞬間明白了白老九的意思。
一個剛剛繼任、對一切都一無所知的、沒有任何根基的守井人……
是最好的祭品！
王德發(fā)根本不是想讓他當(dāng)什么守井人，他是想把他當(dāng)成下一個獻祭的目標(biāo)！
一股徹骨的寒意，讓陳默的牙齒都開始打顫。
“他……他想殺我？”
“這不是**。在他們看來，這是為了村子，是無上的光榮?！卑桌?九的語氣里充滿了諷刺。
陳默感覺自己快要瘋了。這個村子，從村長到村民，全都瘋了！
他來回踱著步，像一頭困在籠子里的野獸。他想大吼，想砸東西，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我該怎么辦？我到底該怎么辦？”他喃喃自語。
白老九看著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爺爺在日記里，應(yīng)該不只記錄了獻祭的事情。他研究了一輩子，一定還留下了別的東西。關(guān)于‘大物’的弱點，或者……徹底解決它的方法。”
陳默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對！日記！
爺爺?shù)娜沼?！雖然被王德發(fā)搶走了，但他看過第一頁！而且，柳青也看過！
“柳青！”他轉(zhuǎn)頭看向躺在草席上的柳青，“她知道日記的內(nèi)容嗎？”
“應(yīng)該知道一部分?！卑桌暇耪f，“你爺爺不信任村里任何人，除了柳青。柳青的丈夫，就是五年前的祭品。從那以后，她就恨透了這個規(guī)矩。你爺爺看她可憐，又信得過，所以才把一些事情告訴了她，也把日記托付給了她。”
陳默的心里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只要等柳青醒過來，或許就能從她口中，知道更多關(guān)于日記的線索。
“王德發(fā)會把日記藏在哪里？”陳默問。
“不知道?！卑桌暇艙u頭，“不過，他肯定會隨身帶著，或者藏在一個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那個本子，是他的護身符，也是催命符。他既想從里面找到控制‘大物’的方法，又怕里面的秘密泄露出去?！?br>陳默點了點頭，他明白，現(xiàn)在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搶在王德發(fā)對他下手之前，把那本日記奪回來！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依舊漆黑。
“白大爺，謝謝您告訴我這些。”陳默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我想，我知道該怎么做了?！?br>白老九看著他，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贊許。
“你很像你爺爺?！彼f，“但是，比他多了一股狠勁?；蛟S……你真的能改變鎖龍村的命運?！?br>“我不想改變什么命運?！标惸淅涞卣f，“我只想活著離開這里。誰要是敢攔我，我就讓他給我爺爺陪葬！”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zhuǎn)身走到門邊，拉開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他必須行動起來。他不能坐以待斃，等著王德發(fā)來把自己扔進那口該死的井里。
他要主動出擊。
第一步，就是去探一探王德發(fā)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