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約會，餐廳離我三十公里。

等我下班過去，菜已經干硬。

邵嘉許嘴上說沒事，臉色卻不好看。

滿桌海鮮，冷食。

我海鮮過敏，沒一道能吃，只好提議：

“聽說烤鴨是招牌，我們嘗嘗？”

他愛答不理：“你想吃就點?！?br>
邵嘉許性子清高，也不失體貼。

我當他還在生悶氣。

店里人多，我伸手幾次，服務員經過沒停。

他抬手讓服務員換餐具。

卻不提點餐，自顧自吃起來。

我笑容淡去。

邵嘉許發(fā)現(xiàn)，臉沉下來。

“吃個飯也耍大小姐脾氣，**一病半年，我還沒站穩(wěn)腳跟，以后沒人給你撐腰，為人處世都得謙卑討好?！?br>
我靜靜望著他：

“你對我發(fā)脾氣次數(shù)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不耐煩?！?br>
邵嘉許‘啪’摔筷子：“怎么？光我處處忍你，你連這點都受不了，那咱倆也沒必要結婚?！?br>
一月只見兩三次，處處忍我？

看著邵嘉許，我忽然覺得陌生。

短短幾月，他不止一次提分手，提取消婚約。

一次次妥協(xié)，到次次要妥協(xié)。

“你說得對，這婚沒必要結了?！?br>
我跟邵嘉許大學戀愛。

他家境貧困，性子高傲，寧折不彎。

一次社團，邵嘉許指導我全英**，還包售后。

我認可他能力，欣賞他清高。

暗中幫他順利畢業(yè)，進我父親總公司。

從基層到總經理，只用半年。

狗有爪子自保，卻不知何時學會對我齜牙。

我拎包走人，卻被邵嘉許拽住。

“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你公司那點小事，讓我整整等一小時，我都沒說什么?！?br>
“一道菜，都讓你想吃就點，還非要跟我找事？”

周圍其他桌人紛紛看來。

“美女長這么漂亮，可不能脾氣太差，夫妻要互相忍讓的呀。”

“男朋友早早過來等你一小時，菜都涼掉，干掉，你還不通人情?！?br>
“你看每道菜都很貴，你男朋友多舍得給你花錢，要懂得知足?！?br>
個個好言相勸。

我頭回被眾多陌生人教訓。

明明邵嘉許甩臉色，故意忽略我，反倒成我的錯。

邵嘉許抱胳膊坐對面，冷眼旁觀。

服務員路過瞪我一眼：

“又作又鬧，脾氣還差勁，怎么配當學長女朋友？”

我看清她，蹙起眉頭：

“沈念念？”

邵嘉許發(fā)小，青梅竹馬。

上個月給他當兼職助理，結果兩份合同送錯，不同報價被曝光，丟掉個大客戶。

她在這兼職？

這家餐廳，離總部和分公司都很遠。

聽說大多餐廳點菜海鮮，昂貴菜品有提成。

我掃一眼桌面，心中了然。

沈念念小臉一白，下意識找邵嘉許。

邵嘉許輕咳：

“云禾，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大家都在勸你，別再鬧.....”

我打斷他：

“你明知道我海鮮過敏，從不吃冷食，點一桌想害死我嗎？”

周圍死寂一片安靜。

邵嘉許愣住，低頭看餐桌，似是才意識到。

他還沒開口，沈念念委屈抱怨：

“**病倒，整個公司丟給學長，學長累瘦一圈抽空跟你吃飯，你還遲到那么久！”

“學長擔心點熱菜會冷掉，怕你到這還要等，特意提前點?！?br>
“事事為你考慮，你還雞蛋里挑骨頭，大小姐脾氣！”

“有錢了不起嗎？有錢就可以不把男朋友當人嗎？”

我挑眉，盯著她：

“我爸是董事長，始終在幕后，邵嘉許作為總經理正常上班工作，何談丟給他？”

“有錢的確沒什么了不起，但我讓邵嘉許半年從基層坐到總經理，跨越階層，你不覺得了不起嗎？”

沈念念氣急大喊：

“學長從基層到總經理，都是憑自己的本事！”

“就算沒有你，學長也可以做到！只是時間問題！”

我眼睜睜看邵嘉許臉上不悅消散，顯然認可沈念念話。

還伸手去拽沈念念衣擺。

親昵又不親密。

論別人，挑不出毛病。

但對一向有潔癖邵嘉許來說，越界了。

“念念，別說了。”

“學長！我受不了她否認你能力和天賦！你可是我們.....中最有出息的人！”

沈念念提及村里，拐個彎，顧及邵嘉許自尊心。

他最不愿提及出身，眼里明顯觸動，泛起寵溺，轉頭恢復平靜：

“點菜是我沒考慮到，你也別跟念念計較，她不像你考慮多?！?br>
“念念年紀小，性子也直爽?！?br>
2

兩人同仇敵愾，委曲求全。

我喃聲自語：

“你說的沒錯，我心思深，斤斤計較。”

“我還真是當局者迷，旁觀才清。”

五年感情，早已變質，我竟才發(fā)現(xiàn)。

不管他們關系到哪一步。

從他主動觸碰沈念念。

邵嘉許心已經變了。

“云禾，不就是點個菜？你總胡思亂想，沒事找事。”

他轉頭看向沈念念，語氣不自覺放軟，

“念念，加一道烤鴨?！?br>
“嗯哪學長?！?br>
女孩乖巧點頭，走路有些蹦。

那是被寵后的嬌俏。

我有些恍惚。

自認胡思亂想這個詞，跟我不沾邊。

這半年卻頻頻從邵嘉許口中聽到。

私定禮服多次被穿走，他說小姑娘沒穿過。

讓我別惡意揣測。

沈念念發(fā)他們十指緊握，還帶我訂婚戒指。

他說小姑娘沒見過，戴一戴。

叫我別瞎想。

上個禮拜五周年，沈欣欣站在我們家門口暈倒。

邵嘉許著急送醫(yī)院，最后送到沈念念朋友圈。

兩人海邊合照。

沈念念墊腳親他臉。

我沒問，他卻提醒，讓我別胡思亂想，只是妹妹。

‘咣’

一盤烤鴨被摔在手邊。

我驚到，手臂一陣黏膩：

“這就是你服務態(tài)度？”

里面大半醬沾我手臂上，又臟又腥。

我有潔癖，顧及場合壓著火：

“給我擦干凈！”

沈念念沒動，委屈撇嘴，偷偷看邵嘉許：

“學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讓姐姐快點吃到?！?br>
明明弄臟我，卻只跟邵嘉許講。

偏偏邵嘉許還順沈念念意，來開解我。

“小姑娘好心，只是莽撞，你別為難她?！?br>
胳膊上黑醬黏膩，令人作嘔。

我擰眉，目光直逼對面：

“她惹出麻煩，不該自己解決？只是讓她擦干凈，怎么就為難？”

餐廳安靜，略微大聲便能引人注意。

周圍投來更多注視。

沈欣欣輕咬嘴唇，眼淚來回打轉，哽咽上前：

“學長，別因為我跟姐姐鬧別扭，我是服務員，就應該伺候人?！?br>
眼前忽然有些恍惚。

一時間，我聽不清他們講話，耳朵，嗓子眼好像有螞蟻再爬。

耳邊聲音有些熟，語氣卻不留情面訓斥。

“周云禾！服務行業(yè)不是奴才，沒有低聲下氣伺候你的必要！”

“你明知道我厭惡你大小姐脾氣！”

邵嘉許？

我顧及不到其他，視線恍惚，全身都好*。

“邵嘉許....我好像過敏了....快送我去醫(yī)院....”

他卻冷喝：

“小姑**把戲你也用，東施效顰，趕緊起來?！?br>
眼前一片模糊，邵嘉許接個電話。

打完，見我還趴在桌子上，語氣沉下來：

“給你臺階還不下，云禾，沒人能一輩子哄著你，捧著你?！?br>
“你得學會低頭，好好想想吧。”

周圍全是閑言碎語，指指點點。

視線兩道模糊身影一同消失。

我也喪失最后意識。

......

再睜眼，醫(yī)院天花板。

周總助守在病床邊。

醫(yī)生說，送來時間太晚，已經出現(xiàn)耳鳴，視線恍惚，喉嚨腫脹狀況。

至少要住院觀察半個月。

邵嘉許消息還維持兩天前。

“別裝了，我公司事情很忙，沒時間跟你浪費。”

我不喜歡被冤枉。

醫(yī)院診斷記錄，住院記錄發(fā)過去。

石沉大海。

人在虛弱時，總會浮想聯(lián)翩。

我躺在床上，低喃：“邵嘉許，你要是知道自己誤會我，差點讓我過敏致死，會怎么樣？”

說出口，我都覺得自己可笑。

幻想已經變心的人，痛徹心扉嗎？

那天分開，邵嘉許沒再找過我。

人失蹤一樣斷聯(lián)。

總部根系腐爛，分公司要拉攏項目太多，合作商也要一一確認。

住院很耽誤事，我只能在病房處理。

剩下交給周總助東奔西跑。

我忙到忘記邵嘉許，卻在晚上收到邵嘉許消息。

號碼是邵嘉許，內容卻不是。

“姐姐，學長給你一個月時間反省學習，姐姐學會了嗎？”

3

我忽然發(fā)現(xiàn)跟邵嘉許一個月沒見面。

“學長這段時間忙公司，累壞了，我正替姐姐好好照顧學長，姐姐可得好好學著。”

“姐姐你真不該那么強勢，弄丟這么好學長，一點不懂心疼人，你知道學長跟你在一起受多少委屈？”

“你知道**活著，讓學長在公司多難堪嗎？”

“學長說過，只有**死了，公司才徹徹底底是學長，學長才能抬起頭！”原來.....

邵嘉許說低頭，抬頭，是這個意思。

又一段視頻發(fā)過來。

視頻**是我和邵嘉許新房床頭。

沈念念只穿一件男士襯衫，雪白大腿露在外面，被邵嘉許壓在身下。

一貫冷淡腔調，少見溫柔，細細低喃：

“念念....念念....你是我的....”

視頻戛然而止。

內容刺眼，拍攝角度卻很熟悉。

我忽然抬頭，看向病床邊：

“周總助，你看過**嗎？”

“咳咳！”

周總助猛然被嗆到，咳嗽不停。

“抱歉小姐?！?br>
我挑眉，打量眼前男人。

看似鎮(zhèn)定自若，耳根卻紅透了。

周世琛帶著上黑下銀框眼鏡，性子冷淡，里外散著禁欲。

記得我爸說，周世琛小時候在福利院就不愛講話，越長大越冷。

本來擔心養(yǎng)不熟，在我十八歲時，爸爸才脫口說他忠誠。

留在身邊，重用。

我緊盯著他，像發(fā)現(xiàn)新**：

“還以為周總助清心寡欲，沒想到也會背地里偷偷看****?！?br>
瞧著周世琛越發(fā)緊繃。

我沒再逗他，視頻轉發(fā)兩人。

“查查沈念念，尤其在網黃方面，資料越全越好?！?br>
“是，小姐?！?br>
還有一人，是邵嘉許。

“你的**證據(jù)，我們分手，現(xiàn)在立刻從我家滾出去?！?br>
那是媽媽病逝前為我親手打造婚房，男主人可以是邵嘉許，也可以不是。

消息沒回，一整晚我心頭煩躁，腦子浮想聯(lián)翩。

天剛亮，我揪起周世?。?br>
“現(xiàn)在出院去婚房！”

一分一秒也忍不了他們弄臟我家！

家門口。

我緊握鑰匙，氣的手抖。

法式純金門鎖被換成指紋鎖。

“周總助，找人把門鎖給我拆掉！”

“順便，報警！”

十多斤純金打造門鎖，夠立案。

拆門鎖動靜不小，門被打開，酒氣撲面而來。

衣服，褲子，外套，還有內衣散落各處。

沈念念從二樓蹦蹦跳跳下來，襯衫褶皺，來回走動隱約可見純白**。

門口一群人，沈念念嚇得捂住自己：

“云禾姐！你干嘛叫這么多男人來！我被看光以后怎么見人！”

我冷笑：

“你光著被人看的次數(shù)還少嗎？不是照樣見人？偷人？”

“好歹現(xiàn)在還穿著幾件，不用怕?！?br>
路上周世琛發(fā)很多資料給我，里面視頻，照片真多。

我心想：

女孩決不能窮養(yǎng)，太容易走歪路。

4

沈念念縮成一團，緊緊抱住胳膊，肩膀顫抖：

“姐姐，我知道你誤會我跟學長關系，但你不能侮辱我清白....”

不知被吵醒，還是聽見沈念念哭。

邵嘉許頂著張宿醉憔悴臉，從臥室出來。

那雙丹鳳眼布滿***。

看見我，他強壓火氣：

“周云禾，你還沒鬧夠？帶這么多人來捉奸？”

“你知道你現(xiàn)在像什么嗎？潑婦！還沒結婚就成潑婦，你難道不覺得丟人嗎？”

我環(huán)顧周圍，交代周總助：

“監(jiān)控調出來，查查除門鎖，還少什么東西?！?br>
周總助當即去辦。

而邵嘉許想到什么，臉色陰沉下來：

“你還真是尖酸刻薄，同是女人，你侮辱念念清白，至于我，侮辱我尊嚴！”

他微瞇著眼，惡狠狠瞪過來。

臉也變猙獰。

說不出的丑陋，就像里子換人一樣。

邵嘉許咬緊牙關，回去拿件外套披在沈念念肩頭：

“就算我和念念出身貧寒，也做不出偷雞摸狗的臟事！”

我沒忍住笑出聲，笑到眼眶發(fā)酸，撿地上衣架，挑起沙發(fā)純白內衣。

“嫌臟？我還沒嫌你臟。”

“孤男寡女，內衣脫這？你們甚至急到忍不了回臥室。”

我嫌棄丟地上。

正想把沈念念視頻發(fā)過去。

沈念念先一步抽泣起身，手機遞過去：

“學長，姐姐一個月沒找你，我只是想提醒她，讓她知道你平時辛苦和委屈?！?br>
“可姐姐帶這么多人來，故意想讓我難堪.....”

邵嘉許看完消息，火氣散去，無奈望著我。

深深嘆口氣，捏住眉心解釋：

“小安你總是這么沖動，這是誤會，昨晚我談合作喝醉，念念送我回來，結果吐她一身?！?br>
“視頻沒發(fā)完，我后面講念念是我妹妹，小孩子把戲，你跟她計較什么？”

沒想到事已至此，邵嘉許還能給沈念念開脫。

那就不是沈念念耍把戲。

而是邵嘉許縱容，默許沈念念挑釁我。

我不想再浪費口舌：

“我們分手，你們這對狗男女現(xiàn)在滾出我家！”

提到分手，邵嘉許還無奈，后面‘我家’兩個字。

讓他倏然黑臉。

他沒什么缺點，只是自尊心比較強。

我向來會顧及他感受。

以前幾乎到以他感受為先，冒犯就會哄哄。

現(xiàn)在不會了。

邵嘉許沉著臉盯我一會，見我沒反應，態(tài)度不耐煩：

“你也知道我跟念念認識時間更長，我要是真喜歡她，也不會跟你在一起五年。”

“女孩名譽最重要，你快跟念念道歉?！?br>
周總助搬來沙發(fā)。

“道歉？”

我剛坐穩(wěn)，聞言嗤笑：

“我家要不是資產過億，你會跟我在一起？”

“臥薪嘗膽五年，邵嘉許，真當自己是勾踐？”

周世琛遞上文件，我直接摔邵嘉許臉上。

一字一頓：

“邵嘉許，要么帶你全村老少滾出總部，要么付出你全部積蓄賭一把。”

“順便教教我，該怎么謙卑討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