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彌漫著昂貴的香薰味，甜膩得讓人窒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面前的攝像機(jī)黑洞洞的鏡頭像是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臉上每一絲肌肉的顫動。這已經(jīng)是今天下午的第三遍補(bǔ)妝，那個叫Lin**的化妝師下手重得像是在刷墻，粉底液糊了三層，我甚至能聞到自己臉上那股刺鼻的工業(yè)香精味?！瓣惸蠋煟瑴?zhǔn)備好了嗎？倒計時三秒?！?，**音里夾雜著場務(wù)搬動道具的嘈雜聲。我深吸一口氣，將嘴角的弧度調(diào)整到一個恰到好處的、既不顯得油膩也不顯得太冷漠的角度——這是我在鏡子前練習(xí)了整整一百次的“初見微笑”。為了這檔名為《心動信號：雙城記》的節(jié)目，我簽下了那份堪稱**契的合約。一百萬的保底通告費(fèi)，是我那個破產(chǎn)的老爸欠下***的唯一解藥。，刺得人眼眶發(fā)酸。。那一瞬間，我聽到了現(xiàn)場觀眾壓抑的吸氣聲，還有導(dǎo)播急促的指令：“切近景！給特寫！推軌道！”。，領(lǐng)口微敞，露出精致得如同瓷器般的鎖骨。黑色的長發(fā)隨意地挽著，幾縷碎發(fā)垂在臉頰旁，襯得那張臉愈發(fā)蒼白。她很高，踩著七厘米的細(xì)高跟，手里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著一支鋼筆，眼神并沒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而是越過人群，落在了虛空中的某一點(diǎn)。。：沈家獨(dú)女，智商140，精通四國語言，卻偏偏像個謎一樣從不參加任何社交活動。有人說她身體不好，常年***療養(yǎng)；有人說她性格孤僻，是個活在云端的瘋子。，這個傳說正站在我面前。，我應(yīng)該在這個時候站起來，紳士地為她拉開椅子，并說一句：“歡迎，你遲到了三分鐘，但我等得很值得。初見?！保瑸榱酥圃煸掝}，特意設(shè)計成她高冷遲到，我大度包容的人設(shè)。我甚至能想象到彈幕里會刷屏的“陳默好暖”、“這個男人的教養(yǎng)刻在骨子里”之類的評論。，沈清秋并沒有看我。，將那支鋼筆隨手扔在茶幾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輕響。然后，她抱起雙臂，閉上了眼睛，閉目養(yǎng)神，仿佛這里不是萬眾矚目的戀綜現(xiàn)場，而是她家后花園的長椅。。
我保持著起身的姿勢，手還懸在半空中，像個傻子。
耳機(jī)里炸開了鍋：“陳默！陳默！按流程走！別愣著！cue她?。　?br>“她***，我怎么cue？”我在心里冷笑，表面上卻維持著得體的尷尬微笑。
我看著那個閉目養(yǎng)神的女人。她的呼吸很淺，胸口的起伏微不可察。在那層高不可攀的冰殼之下，我竟然捕捉到了一絲極難察覺的疲憊——那是一種和我一樣，在深夜里獨(dú)自吞咽孤獨(dú)的疲憊。作為一個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過的人，我對這種偽裝的面具有一種本能的敏感。她不是高冷，她只是累，累到連演戲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一瞬間，我鬼使神差地沒有按照劇本說話。
我沒有去拉椅子，也沒有強(qiáng)行找話題。我只是默默地坐回原位，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廉價薄荷糖，剝開一顆扔進(jìn)嘴里，辛辣的涼意瞬間沖散了口腔里的甜膩。
我看著她，輕聲說道：“如果你不想說話，我們可以安靜十分鐘。這十分鐘的鏡頭，算我送你的?！?br>沈清秋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黑的眼睛，深不見底。她第一次正眼看向我，目光銳利得像手術(shù)刀，似乎想把我從里到外剖開看個清楚。
“你知道我是誰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知道，沈清秋?！蔽覍?shí)話實(shí)說，“京圈大小姐，沈家的掌上明珠?！?br>“既然知道，還敢讓我難堪？”她微微歪頭，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我笑了笑，指了指周圍密密麻麻的鏡頭：“這里全是機(jī)器，沒有外人。況且，你我都清楚，這節(jié)目本來就是個局。既然都是演戲，何必那么累？”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zhǔn)地刺破了她緊繃的神經(jīng)。
沈清秋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是我在這個演播廳里見過的最真實(shí)的表情。
“你很有趣?！彼匦驴炕厣嘲l(fā)，這次是真的放松了下來，“比劇本里寫的有趣?！?br>接下來的十分鐘，我們真的沒有說話。
攝像機(jī)瘋狂地轉(zhuǎn)動，導(dǎo)播在**急得跳腳，但畫面卻出奇地有張力。鏡頭捕捉著我們之間詭異的靜謐，兩束光分別打在我們身上，像兩個互為鏡像的孤獨(dú)星球。
直到導(dǎo)演不得不強(qiáng)行打斷，安排下一位男嘉賓入場。
……
錄制結(jié)束后的休息室，氣氛劍拔弩張。
“陳默，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我給你的劇本你喂狗了？”制片人張總把劇本摔在桌子上，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是個典型的暴發(fā)戶審美，金鏈子藏在襯衫領(lǐng)子里若隱若現(xiàn)，滿嘴的大蒜味熏得人想吐。
我慢條斯理地摘下身上的麥克風(fēng)，語氣平靜：“張總，劇本太假了。沈清秋什么場面沒見過？那種土味情話只會讓她反感。剛才那種留白，反而更有CP感，你信我，明天的熱搜跑不了?！?br>“你教我做事？”張總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么**。要不是看你長得還算周正，有點(diǎn)那種頹廢文藝男的氣質(zhì)，你以為你能進(jìn)這個組？別給臉不要臉！”
我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嘲諷。是，我是落魄了，我是需要錢。但這不代表我可以任人宰割。
“張總，我簽的合約里有一條，藝德條款。如果因?yàn)槟牟划?dāng)言論導(dǎo)致我形象受損，我是可以解約的?！蔽姨痤^，眼神平靜無波，“而且，您不想問問沈小姐對剛才的錄制有什么意見嗎？”
提到沈清秋，張總的氣勢明顯弱了幾分。畢竟，這位大小姐能來參加節(jié)目，本身就是個奇跡，據(jù)說是上面打了招呼的。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職業(yè)套裝的女人走了進(jìn)來，戴著金絲眼鏡，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氣場強(qiáng)大得讓張總瞬間閉了嘴。
“陳默先生，沈小姐想見你?！彼苯訜o視了張總，徑直走到我面前，語氣公事公辦。
張總愣了一下，隨即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哎喲，是林助理啊！您看這……陳默剛才是有點(diǎn)緊張，發(fā)揮失常，您跟沈小姐說說，咱們下次一定……”
“張總，”林助理打斷了他，推了推眼鏡，“沈小姐的行程很緊，只給陳默先生十分鐘。如果他不去，那就算了?！?br>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跟在林助理身后走了出去。
走廊里鋪著厚厚的紅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我們乘上專用電梯，一路向上，來到了頂層的VIP休息室。
推開門，沈清秋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夕陽的余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大小姐，人帶來了?！绷种碚f完，便識趣地退了出去，并帶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坐?！鄙蚯迩餂]有回頭，指了指身后的沙發(fā)。
我走過去坐下，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雪松香氣，那是她身上的味道，冷冽而高級。
“你為什么要幫我解圍？”她終于轉(zhuǎn)過身，手里端著兩杯紅酒，遞給我一杯。
“我沒有幫你，”我接過酒杯，卻沒有喝，“我只是在幫我自己。我不喜歡演那種低級的偶像劇?！?br>沈清秋輕笑了一聲，搖晃著酒杯里的液體：“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敢在鏡頭前跟我談‘真實(shí)’的人?！?br>她走到我對面坐下，雙腿交疊，目光灼灼：“我看過你的資料，陳默。前金融分析師，因?yàn)楦赣H炒股爆倉欠下巨債，才被迫轉(zhuǎn)行做編劇，現(xiàn)在連房租都交不起?！?br>我的手指微微收緊，捏住了酒杯的杯壁。這種被人扒光了審視的感覺并不好受。
“隱私調(diào)查得很清楚?！蔽依淅涞卣f。
“在這個圈子里，沒有秘密?！彼蛄艘豢诩t酒，紅唇印在杯沿上，顯得格外妖冶，“但我喜歡你的坦誠。那種帶著刺的坦誠?！?br>她放下酒杯，身體前傾，逼近我：“所以，我們做個交易怎么樣？”
“什么交易？”
“在節(jié)目里，我們假扮情侶?！鄙蚯迩锏穆曇艉茌p，卻字字珠璣，“我會給你想要的流量和資源，幫你解決債務(wù)問題。作為交換，你需要做我的‘擋箭牌’?！?br>“擋箭牌？”
“我的家族給我安排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另一個家族的繼承人。我不喜歡那個人，也不想結(jié)婚?！彼难凵褡兊帽?，“只要節(jié)目播出后，我們宣布在一起，就能打亂他們的計劃。”
我看著她，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這是一個陷阱，也是一個機(jī)會。
“為什么選我？”我問出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
沈清秋站起身，走到我身邊。她身上那股雪松的冷香瞬間包圍了我。她伸出手指，輕輕挑起我的下巴，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曖昧。
“因?yàn)?，”她湊到我耳邊，低聲說道，“只有你，在看我的時候，眼里沒有貪婪，也沒有畏懼。只有同類的憐憫?！?br>我渾身僵硬。她看穿了我。
“怎么樣？答不答應(yīng)？”她退后一步，恢復(fù)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仿佛剛才的曖昧只是我的錯覺。
我深吸一口氣，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痛。
“我有兩個條件?！蔽艺f。
沈清秋挑眉：“說?！?br>“第一，假戲真做可以，但不要有肢體接觸，除了必要的鏡頭需要?！?br>“可以?！彼饝?yīng)得很快。
“第二，”我看著她的眼睛，“一旦我發(fā)現(xiàn)你利用我做違法或者違背道德的事情，我會立刻退出，不管違約金是多少?！?br>沈清秋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那笑容像是冰山雪蓮綻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成交?！彼斐鍪?，“合作愉快，陳默?！?br>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像是沒有溫度的玉石。
“合作愉快，沈小姐。”
走出酒店時，天已經(jīng)黑了。城市的霓虹燈亮起，像是一張巨大的網(wǎng)。
我回頭看了一眼頂層的窗戶，那里燈火通明。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那只屬于底層螻蟻的生活，徹底被這只從云端落下的鳳凰攪亂了。
手機(jī)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今晚的戲，我很滿意。晚安，我的‘男朋友’?！?br>落款是一個月亮的表情。
我收起手機(jī)，攔下一輛出租車。
“去哪？”司機(jī)問。
“去老城區(qū)，越破越好。”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沈清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而我并不知道，這個看似柔弱的大小姐，背后究竟藏著怎樣驚濤駭浪的秘密，以及我們之間這場始于**的合作，最終會將我們引向何方。
或許，正如她在節(jié)目里那十分鐘的沉默一樣，有些東西，早在言語之前，就已經(jīng)發(f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