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務主任的皮鞋跟卡進地磚裂縫時，宋言正盯著走廊墻皮上的褐色污漬。

那團印痕像極了上周被班主任拍死在教案上的蚊子，此刻卻讓他想起醫(yī)院走廊里干涸的血跡。

"宋言是吧？

"禿頂男人拔出鞋跟，帶起一小片碎裂的水泥，"中考563分來我們云海職校，家里出事了？

"窗外飄來隔壁機修車間打磨金屬的銳響，蓋過了少年攥緊錄取通知書的窸窣聲。

他的視線掠過走廊盡頭"技能改變命運"的褪色標語，最后落在自己白得刺眼的運動鞋上——這是重點初中畢業(yè)班統(tǒng)一的紀念款，此刻卻像兩個蒼白的笑話。

教室門被推開時，粉筆灰在九月的陽光里跳起了探戈。

三十七雙眼睛像突然通電的監(jiān)控探頭齊刷刷轉(zhuǎn)來，宋言注意到第三排女生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釘，那抹幽光讓他想起母親葬禮上摔碎的玉鐲。

"轉(zhuǎn)學生。

"班主任老陳用三角板敲了敲講臺，粉筆灰簌簌落在前排男生支棱著的板寸上，"李豪杰，把你腿放下去。

"被點名的男生慢悠悠收回架在課桌上的長腿，aj鞋底沾著的口香糖拉出細長的銀絲。

當他的目光掃來時，宋言感覺后頸像被砂紙蹭過——那是種被大型貓科動物標記領地的悚然。

教室唯一的空位在最后一排。

宋言經(jīng)過時，斜后方突然伸出條腿，他踉蹌著撲在課桌上，掌心壓到張皺巴巴的紙。

展開是幅拙劣的素描：戴眼鏡的男生跪在廁所隔間，頭頂飄著對話框——"重點中學的乖寶寶尿褲子啦"哄笑聲中，板寸男生吹了個泡泡："重點初中來的高材生，認識下咱們班規(guī)。

"他指尖轉(zhuǎn)著美工刀，刀刃在陽光下劃出冷冽的弧線，"每月20號收保護...哎喲！

"慘叫伴隨著金屬墜地聲。

前排的眼鏡男生收回肘擊，繼續(xù)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上寫寫畫畫，仿佛剛才撞翻刀片的不是自己。

"郭三***！

"李豪杰揪住眼鏡男衣領時，老陳的三角板重重拍在***："李豪杰！

郭明宇！

滾出去！

"宋言看著兩人勾肩搭背走出教室，突然發(fā)現(xiàn)郭明宇校服袖口露出半截繃帶——那抹刺眼的白，讓他想起病床旁心電監(jiān)護儀跳動的曲線。

午休時的食堂像個沸騰的熔爐。

宋言端著餐盤尋找座位時，后腰突然傳來劇痛。

番茄雞蛋湯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精準澆在斜前方的雞冠頭上。

"新來的很囂張啊。

"紅發(fā)男生抹了把臉上的蛋花，耳釘在吊頂燈下泛著血光。

宋言認得他，早上在走廊抽煙被教務主任逮住的家伙，據(jù)說叫張?zhí)煲啊?br>
不銹鋼餐盤砸在地上的巨響讓食堂瞬間寂靜。

宋言看著逼近的人群，突然想起兩個月前那個雨夜——也是這樣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父親被討債者按在積水的路面，而他躲在垃圾桶后數(shù)完了人生最漫長的187秒。

"且慢。

"清亮的男聲破開人群，穿白大褂的男生晃著試劑瓶走來，"張哥，我剛配的濃硫酸..."他故意松了松手套，幾滴液體落在瓷磚上騰起白煙。

雞冠頭們罵罵咧咧地散去后，白大褂男生扶了扶護目鏡："我叫林博文，化工班的。

當然..."他指了指自己實驗服上的藍墨水印，"你可以叫我博士。

"宋言蹲下身收拾碎瓷片時，看見食堂柱子后閃過半張臉——是郭明宇在啃饅頭，嘴角淤青像枚紫黑色的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