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刀劃開第西根肋骨的瞬間，我聞到了廟里斷頭香的氣味。

"林助理，鑷子。

"唐晚舟的聲音混著排風(fēng)扇的嗡鳴傳來。

這個穿著雪白防護(hù)服的女人，正用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扒開女尸的胸腔，淡青色血管在她冷白的腕子上突突跳動。

我遞過不銹鋼器械時，解剖臺的冷光恰好照見**胃袋里的異物——三根折斷的供香泡在黑紅血水里，香頭焦痕組成了倒懸的卍字符。

"陰歷七月十五子時焚香，供的可不是正經(jīng)神仙。

"我捻了捻羅盤上逆跳的磁針，銅面映出唐晚舟驟然收縮的瞳孔。

她的右眼蒙著層灰翳，那是移植了死者角膜的后遺癥。

金屬托盤突然發(fā)出刺耳的刮擦聲。

女尸原本平放在身側(cè)的左手，此刻正用暴漲三寸的烏黑指甲摳抓著臺面。

****溶液順著她開裂的唇角往下淌，在地面匯成歪扭的篆字：赦。

"閉眼！

"唐晚舟突然揪住我衣領(lǐng)往后扯。

她的體溫低得嚇人，掌心肌膚相貼處傳來**般的寒意。

幾乎同時，女尸胸腔里那顆紫黑心臟"啵"地炸開，膿血濺在防護(hù)面罩上，竟凝成張獰笑的鬼臉。

冷藏柜的金屬門開始劇烈震顫。

此起彼伏的抓撓聲里，我后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那些聲音不像來自柜中**，倒像有無數(shù)骨爪正從脊椎里往外鉆。

"你接活前都不問死者生辰么？

"唐晚舟扯下染血的面罩，右眼瞳孔己變成渾濁的琥珀色。

她沾著尸液的手指劃過我突突首跳的太陽穴："丁未年癸丑月辛亥日...林九初，這姑娘被剖開肚子塞進(jìn)斷頭香時，八字和你一模一樣。

"排風(fēng)扇突然停轉(zhuǎn)。

黑暗中有冰涼的東西纏上腳踝，我摸向腰間鎮(zhèn)魂鈴的手被唐晚舟死死按住。

她的呼吸噴在我耳后，帶著股陳年線香燃盡后的焦苦："別動，它在認(rèn)主。

"苗銀鐲子碎裂的脆響刺破黑暗時，我腕上己爬滿九道蜈蚣狀的黑線。

白小蠻提著盞人皮燈籠斜倚在停尸房門口，燈面上用胎發(fā)繡的骷髏正朝我齜牙咧嘴。

"阿初哥，三更天走陰路也不怕被收了魂？

"她赤足踩過滿地尸水，銀鈴鐺在腳踝上叮當(dāng)作響。

燈籠突然爆出團(tuán)幽**火，映出冷藏柜表面密密麻麻的手印——那些青黑掌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化成膿。

唐晚舟的解剖刀抵住白小蠻咽喉："市局證物室不是苗寨**該來的地方。

""哎喲，唐法醫(yī)好兇。

"白小蠻指尖彈出只金蠶蠱，蟲身鱗甲在冷光下泛著金屬色澤，"我是來送禮的。

"她突然拽開我衣領(lǐng)，燈籠湊近鎖骨處浮現(xiàn)的暗紅符咒："看，尸王印發(fā)熱了，說明..."蠱蟲的尖嘯淹沒在冷藏柜傾倒的巨響中。

數(shù)十具**破柜而出，關(guān)節(jié)反折著朝我們爬來。

他們脖頸處全都有相同的九道黑紋，腐爛的聲帶擠出含混的嘶吼："林...九...初..."白小蠻的人皮燈籠突然暴漲，燈面骷髏化作實體咬住最近那具**的天靈蓋。

我趁機甩出墨斗線纏住唐晚舟的腰，卻被她反手用解剖刀割斷："小心身后！

"遲了。

冰冷的手指扣住我肩膀瞬間，后頸傳來利齒入肉的劇痛。

腥臭的尸氣灌入鼻腔前，我聽見唐晚舟念了句故宮守夜人的切口："子時不說鬼，卯時不點燈——破！

"月光像把生銹的剃刀，把巷道的青磚墻刮出滿壁血痕。

我捂著后頸潰爛的咬傷狂奔，唐晚舟的白大褂在身后獵獵作響。

追兵腳步聲中混著金屬拖拽聲，像是有人扛著生銹的青銅器在追魂。

"左轉(zhuǎn)！

"白小蠻的銀鈴聲從岔路口傳來。

我剛撲進(jìn)暗巷，整條胡同的門窗突然齊刷刷亮起白燈籠。

紙面上"奠"字連成困尸陣，將追兵擋在陣外。

唐晚舟突然把我按在磚墻上。

她右眼灰翳褪去后，瞳孔里竟映出我背后蠕動的符咒："湘西趕尸匠的引魂幡...你到底是...""噓——"白小蠻捂住她的嘴，人皮燈籠照見巷口緩緩升起的青銅棺。

棺蓋上密密麻麻釘著戰(zhàn)國蟻鼻錢，銹跡在月光下蜿蜒如血。

手機在此時瘋狂震動。

我摸出屏幕瞥見微信消息，渾身血液瞬間凍結(jié)——本該鎖在證物室的女尸，竟給我發(fā)了條語音。

點開的瞬間，聽筒里傳出自己沙啞的嘶吼："快逃！

第七個祭品是..."語音戛然而止。

白小蠻的燈籠驟然熄滅，黑暗中有雙腐爛的手掐住我咽喉。

唐晚舟的解剖刀破空而來，卻在刺中那東西時發(fā)出金鐵相擊之聲。

"阿初哥，接住！

"白小蠻拋來的苗銀**割破掌心瞬間，我背后符咒突然灼燒般劇痛。

借著月光，終于看清襲擊者的臉——殯儀館火化工老周潰爛的鼻孔里，正鉆出半截帶銘文的青銅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