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17日的櫻花雨是顧芙芙記憶里最鋒利的刀。

早讀課鈴響前五分鐘，她正用圓規(guī)在課桌上刻第38個"正"字。

林小棠突然撞她手肘，圓規(guī)尖在木紋上劃出扭曲的疤痕。

"轉(zhuǎn)學生！

"閨蜜的聲音裹著窗外紛揚的櫻花，撲簌簌落進她驟然收縮的瞳孔。

江寒渡的白襯衫被春風灌滿，像鼓起的帆掠過她凌亂的課桌。

顧芙芙慌忙去扶東倒西歪的保溫杯，枸杞茶潑在對方限量版球鞋上時，她聽見自己頸椎發(fā)出生銹門軸般的聲響。

"對、對不起..."她舉著紙巾的手懸在半空，少年凸起的腕骨擦過她小指。

黑曜石手鏈冷硬的觸感蛇一般鉆進血管，顧芙芙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在數(shù)他睫毛上沾著的櫻花瓣。

"讓讓。

"他的聲音像剛從冰柜取出的玻璃汽水，顧芙芙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堵在過道。

倉皇后退時勾住他書包掛墜，金屬校牌"當啷"砸在地上的瞬間，她看清了證件照下那行小字：過敏性哮喘。

這天的英語課顧芙芙在課本上畫了132顆六芒星，每顆星尖都指向右前方那個清瘦的背影。

江寒渡轉(zhuǎn)筆時小指會微微翹起，后頸碎發(fā)隨著書寫動作輕晃，像黑貓尾巴掃過她灼熱的視網(wǎng)膜。

放學時暴雨突至，顧芙芙抱著書包沖進車棚。

雨簾中江寒渡正在給自行車解鎖，濕透的白襯衫透出肩胛骨的輪廓。

她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機，取景框里的少年突然轉(zhuǎn)頭，閃電劈開云層的同時，她腳邊的水洼炸開慘白的光。

"刪掉。

"他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幾乎要捏碎骨頭，雨滴順著鼻梁滑進緊抿的唇縫。

顧芙芙聞到他身上混合著雨水與薄荷的氣息，在手機墜入水坑的瞬間，她突然發(fā)現(xiàn)他眼尾有顆淺褐色的淚痣。

那天夜里顧芙芙發(fā)著高燒在日記本上寫："他虎口有粒朱砂痣，擦過我手腕時像火星濺在雪地。

"窗外驚雷碾過字跡，把"江寒渡"三個字劈成兩半。

顧芙芙開始收集薄荷糖紙是在五月。

她發(fā)現(xiàn)江寒渡每逢體育課都會含一顆薄荷糖，喉結(jié)滾動的頻率和投三分球時的節(jié)奏驚人相似。

學校小賣部的第三層貨架很快出現(xiàn)怪談——每周西午后總有個女生踮著腳數(shù)糖果數(shù)量，馬尾辮掃過價簽時帶著枸杞茶的苦香。

"第39顆。

"顧芙芙把淺綠糖紙按在物理練習冊上，對著陽光能看見細密的菱形暗紋。

林小棠突然拽她躲進貨架后，透過彩色零食袋的縫隙，她看見江寒渡修長的手指掠過她剛碰過的位置。

那天傍晚空教室里，顧芙芙把糖紙折成第14只千紙鶴時，突然被刺眼的手電筒光釘在座位上。

教導主任的怒吼震落講臺粉筆灰："又是你！

"監(jiān)控視頻里，她鬼鬼祟祟往江寒渡課桌塞糖果的畫面被反復播放。

鏡頭放大時能清晰看見糖紙角落的折痕——和江寒渡上周過敏送醫(yī)時兜里發(fā)現(xiàn)的糖紙一模一樣。

"不是我..."顧芙芙攥著裙擺的手被指甲掐出月牙，醫(yī)務室消毒水味道突然涌進喉嚨。

江寒渡倚在門框上的影子斜斜切過她顫抖的膝蓋："有意思嗎？

"她抬頭時正撞進他冰冷的瞳孔，那里面的厭惡濃得能滴落在地。

窗外蟬鳴突然尖銳起來，顧芙芙聽見自己心臟裂開的聲音，像那個雨天摔碎的手機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