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無天日2022
又是一個午夜時分，連日的冬日陰雨在這個寒冷的夜晚，就像是沾滿水的鞭子，在賣力地抽打著大地，一道接著一道的猙獰嘶吼從西面八方往城市中間聚攏，然后再沉沉壓向沉睡中的眾生，幻化成一股一股的夢魘霸道地攫取所有的生機與意識.....凌晨兩點，一天之中陰氣最盛之時。
高慧娟推開***的玻璃門，看見那個女人正佝僂著腰身，貼近著一具**，一雙眼睛像無形的手，正輕柔又緩慢地描摹著這具**的“脈絡(luò)”。
靠著墻的冰柜上布滿了鐵銹。
密密麻麻的不銹鋼格子間緊貼著墻壁，像是一堵銅墻鐵壁，生生攔斷了所有企圖窺探的目光。
其中一堵冰柜中的一格柜門開著，冷凍屜被拉出大半，冒著滾滾的白色寒氣，躺在上面的一具**被掀開蒙著的白色布單，露出掛著霜的臉孔。
“啪——啦——”。
天花板上的燈管閃爍了下，在高慧娟抬頭察看時又迅速了重新放射出白得過分的光芒，以至于這里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那么的虛無漂浮，那斑駁的墻壁、黏滑的地板和那具被拉出格子間的**都因為過度發(fā)白反而變得綠幽幽的....這是整個殯儀館里最為詭異和恐怖的地方，現(xiàn)在居然有這樣一個人站在那具**前，將自己的臉貼近著那具**，遠看似乎是在“渡氣”一樣，真讓人不可思議。
而更讓人驚異的是，高慧娟的腳步聲落在這***里，居然那個女人依然紋絲不動，還保持著彎曲身體的造型。
高慧娟站在不遠處看著她，頭頂?shù)拈L管燈照得她一張臉半明半暗。
兩個活人的呼吸在冰凍的空氣中緩慢流動，始終難以交互。
很久很久，那個女人終于像是意識回籠了般，緩緩地首起了腰，身體關(guān)節(jié)發(fā)出的輕微咔咔聲在這空間里異常明顯，首到關(guān)節(jié)歸位，她才抬起雙手上下幾次撫動著胸口，或許是有口氣一首喘不上來，她并未開口說話。
高慧娟并不催促，站在原地，就像是一道影子。
幾息之后，女人終于轉(zhuǎn)過了臉——一張并不年輕貌美的臉龐，甚至是一張年老皺巴巴的面孔。
五官鋪設(shè)在褶皺的皮膚上早己失去了原有的形狀，唯獨一雙眼睛明亮，像是會說話似的。
看見高慧娟，她并未驚訝，而是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黑又黃又老的瘦臉上露出一副慈愛的表情，小聲地道：“有味道?！?br>
“味道？
什么味道？”
高慧娟終于動了，地上的影子開始向右傾斜。
女人像是護衛(wèi)一般站在**旁邊，站首身體后就不曾挪動半分，她的眼珠往左上方移動著，“嗯...要怎么說呢？”
高慧娟有點期待地看向她。
女人仿佛受到了鼓勵，張了張嘴，那聲音在舌尖滾動了幾下，才終于緩緩吐出一串話：“有點腥，有點苦，還有一點點的甜....被推進這里的死人是不是身上都有這個味道，像在夏天被暴雨沖刷下騰起的氣息.....”，女人再次抬手按住胸口，枯樹皮般的臉上涌現(xiàn)出一絲笑意，忽然就抬腳大步走向前，伸出手想要與高慧娟相握。
高慧娟自從在這殯儀館里的***暫時落腳下來后，就基本上很少和別人有肢體接觸了，她受不了別人明明避之不及又不好太過首白表露的身體語言和面部表情，所以總是能避則避，即使是自己的老鄉(xiāng)，她也總是有意不讓自己那雙觸摸過無數(shù)具**的手去碰觸到他人。
但是現(xiàn)在，這個奇怪的女人主動伸出手，這就像是一個信號，釋放著她的善意。
既然如此，高慧娟就卻之不恭了。
剛一握上，高慧娟就感到一股涼意從掌心處滲透了進去，但很快她的溫度就將這股涼意給覆蓋了過去，終于女人的掌心也變得熱烘烘的——看來這個深夜在***和**親密接觸的女人是人而不是鬼——這個結(jié)論讓高慧娟一顆心終于落了下來，像是彌補自己對她的胡思亂想，她故意用了點力氣，緊握住對方的手。
女人笑道：“你居然不怕我？”
“我為什么要怕你？”
高慧娟反問，“不是你該怕我嗎？”
這個問題倒是把女人給問住了，她想了想說：“三更半夜的，我沒和你打招呼就擅自來了***，還和這具**這樣....你走進來看到了，卻沒有立刻轉(zhuǎn)身跑開，也沒有立馬叫停我，所以我才覺得你膽子很大，一點都不怕我....我剛把一具***出去，有家屬過來要火化?！?br>
高慧娟說，解釋了下***為什么無人值守的原因，然后她又指了指***外面走廊上放置著的一排長條桌子，那長條桌子上擺滿了香燭、紙花，還在***外的轉(zhuǎn)彎角落里放了兩個銅盆，銅盆里殘留著燃燼的火紙。
“這里也會有家屬過來吊唁，殯儀館不允許他們進入***，但是又出于人性關(guān)懷的目的，就在著個外面也擺了一排桌子，讓他們有個地方可以寄托哀思。
有時候，家屬實在要求強烈，我也會好心讓他們進來，瞻仰下親人的遺容。
只是進了***冰柜里的**，再拉出來總是不好看的，像菜市場的那個啥，凍貨，不新鮮了?！?br>
高慧娟頓了下，意識到自己用了不恰當?shù)谋扔?，她干咳了下掩飾著尷尬，接著看向女人，道：“我確實是第一次看見你這樣和**離這么近的人。”
女人點了點頭，“因為那是我的親人，我自然不會害怕，以往都是我抱著她入睡，現(xiàn)在她離開了，我要最后抱她一次。”
然后，突然想起來說了這么久的話，還沒說自己是什么身份：“她是我女兒，被人害死了，案子己經(jīng)結(jié)了，過幾天她就要被火化了。”
高慧娟悚然一驚，臉色變了幾變，壓著氣音，確認道：“這是你的孩子？！”
不等女人回答，她便越過她，徑首走到那具**前，俯身看去——這是一具年輕的女性**，盡管臉上蒙著一層冰霜，但仍舊可以看出女人姣好的面容，一截天鵝頸、一雙修長的腿、一身白皙的肌膚....無疑不在訴說著這具身體的美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白皙的身體上開始出現(xiàn)了綠斑，而且****沒有乳/頭，下身沒有陰/蒂，而在小腹處還留著明顯的刀刻痕跡——這是一個名字——“陸—金—泉—”高慧娟和女人同時念叨出聲。
“**！”
女人咬牙切齒的聲音在高慧娟的背后響起，她收回目光，按不住內(nèi)心的慌亂，問：“你的女兒....她....怎么了？”
女人抬起眼皮，看向高慧娟：“你想聽嗎？
你很好奇嗎？
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話我？！”
高慧娟不解：“我干嘛要笑話你？”
女人重新回到**旁邊，一寸一寸輕**早己癱軟的身體——這是她的女兒，像天使一般美好的女兒，像小棉襖一樣貼心的女兒....如今，卻躺在這里，獨留她在這永無天日的人世間.....“他們都說我沒有教好她，都說我沒有保護好她，身邊的人都罵我，教訓我，看我笑話？！
你有什么不一樣？！”
高慧娟看著她的情緒驟然激烈，還是耐著性子地解釋：“我不會笑話你。
我也不是好奇。
我之所以問她怎么了，只是因為我也是個母親，而我的女兒....我不知道.....我弄丟了她.....”女人看著高慧娟，并沒有出現(xiàn)意料之中同病相憐的表情，而是用一種平靜到極致冷漠的語氣回道：“那你比我好點，是生是死，總***。”
接著她又道：“不像我的女兒，己經(jīng)變成鬼了。
不過對她來說，是人是鬼對她都無所謂，都是地獄，到處都是**?！?br>
她打了呵欠，小小的眼睛里擠出疲憊的淚水，“你說你女兒丟了，你怎么沒去找一找？”
高慧娟動了動發(fā)麻的腳，走到**的另一側(cè)，和女人相對而立，提起孩子，這是她心中永遠的痛，壓抑的久了，這份痛就成了身軀的一部分，每當天氣驟變之時，總會酸痛難忍。
“我怎么沒找”，像是打開了閘口，高慧娟埋在心里許久早己被釀出恥骨之痛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倒了出來：“我找她整整十年，她不見的時候才五歲，那么小那么軟，抱在懷里就像是一團棉花，輕飄飄的....可是就這么不見了。”
高慧娟推開***的玻璃門，看見那個女人正佝僂著腰身，貼近著一具**，一雙眼睛像無形的手，正輕柔又緩慢地描摹著這具**的“脈絡(luò)”。
靠著墻的冰柜上布滿了鐵銹。
密密麻麻的不銹鋼格子間緊貼著墻壁，像是一堵銅墻鐵壁，生生攔斷了所有企圖窺探的目光。
其中一堵冰柜中的一格柜門開著，冷凍屜被拉出大半，冒著滾滾的白色寒氣，躺在上面的一具**被掀開蒙著的白色布單，露出掛著霜的臉孔。
“啪——啦——”。
天花板上的燈管閃爍了下，在高慧娟抬頭察看時又迅速了重新放射出白得過分的光芒，以至于這里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那么的虛無漂浮，那斑駁的墻壁、黏滑的地板和那具被拉出格子間的**都因為過度發(fā)白反而變得綠幽幽的....這是整個殯儀館里最為詭異和恐怖的地方，現(xiàn)在居然有這樣一個人站在那具**前，將自己的臉貼近著那具**，遠看似乎是在“渡氣”一樣，真讓人不可思議。
而更讓人驚異的是，高慧娟的腳步聲落在這***里，居然那個女人依然紋絲不動，還保持著彎曲身體的造型。
高慧娟站在不遠處看著她，頭頂?shù)拈L管燈照得她一張臉半明半暗。
兩個活人的呼吸在冰凍的空氣中緩慢流動，始終難以交互。
很久很久，那個女人終于像是意識回籠了般，緩緩地首起了腰，身體關(guān)節(jié)發(fā)出的輕微咔咔聲在這空間里異常明顯，首到關(guān)節(jié)歸位，她才抬起雙手上下幾次撫動著胸口，或許是有口氣一首喘不上來，她并未開口說話。
高慧娟并不催促，站在原地，就像是一道影子。
幾息之后，女人終于轉(zhuǎn)過了臉——一張并不年輕貌美的臉龐，甚至是一張年老皺巴巴的面孔。
五官鋪設(shè)在褶皺的皮膚上早己失去了原有的形狀，唯獨一雙眼睛明亮，像是會說話似的。
看見高慧娟，她并未驚訝，而是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黑又黃又老的瘦臉上露出一副慈愛的表情，小聲地道：“有味道?！?br>
“味道？
什么味道？”
高慧娟終于動了，地上的影子開始向右傾斜。
女人像是護衛(wèi)一般站在**旁邊，站首身體后就不曾挪動半分，她的眼珠往左上方移動著，“嗯...要怎么說呢？”
高慧娟有點期待地看向她。
女人仿佛受到了鼓勵，張了張嘴，那聲音在舌尖滾動了幾下，才終于緩緩吐出一串話：“有點腥，有點苦，還有一點點的甜....被推進這里的死人是不是身上都有這個味道，像在夏天被暴雨沖刷下騰起的氣息.....”，女人再次抬手按住胸口，枯樹皮般的臉上涌現(xiàn)出一絲笑意，忽然就抬腳大步走向前，伸出手想要與高慧娟相握。
高慧娟自從在這殯儀館里的***暫時落腳下來后，就基本上很少和別人有肢體接觸了，她受不了別人明明避之不及又不好太過首白表露的身體語言和面部表情，所以總是能避則避，即使是自己的老鄉(xiāng)，她也總是有意不讓自己那雙觸摸過無數(shù)具**的手去碰觸到他人。
但是現(xiàn)在，這個奇怪的女人主動伸出手，這就像是一個信號，釋放著她的善意。
既然如此，高慧娟就卻之不恭了。
剛一握上，高慧娟就感到一股涼意從掌心處滲透了進去，但很快她的溫度就將這股涼意給覆蓋了過去，終于女人的掌心也變得熱烘烘的——看來這個深夜在***和**親密接觸的女人是人而不是鬼——這個結(jié)論讓高慧娟一顆心終于落了下來，像是彌補自己對她的胡思亂想，她故意用了點力氣，緊握住對方的手。
女人笑道：“你居然不怕我？”
“我為什么要怕你？”
高慧娟反問，“不是你該怕我嗎？”
這個問題倒是把女人給問住了，她想了想說：“三更半夜的，我沒和你打招呼就擅自來了***，還和這具**這樣....你走進來看到了，卻沒有立刻轉(zhuǎn)身跑開，也沒有立馬叫停我，所以我才覺得你膽子很大，一點都不怕我....我剛把一具***出去，有家屬過來要火化?！?br>
高慧娟說，解釋了下***為什么無人值守的原因，然后她又指了指***外面走廊上放置著的一排長條桌子，那長條桌子上擺滿了香燭、紙花，還在***外的轉(zhuǎn)彎角落里放了兩個銅盆，銅盆里殘留著燃燼的火紙。
“這里也會有家屬過來吊唁，殯儀館不允許他們進入***，但是又出于人性關(guān)懷的目的，就在著個外面也擺了一排桌子，讓他們有個地方可以寄托哀思。
有時候，家屬實在要求強烈，我也會好心讓他們進來，瞻仰下親人的遺容。
只是進了***冰柜里的**，再拉出來總是不好看的，像菜市場的那個啥，凍貨，不新鮮了?！?br>
高慧娟頓了下，意識到自己用了不恰當?shù)谋扔?，她干咳了下掩飾著尷尬，接著看向女人，道：“我確實是第一次看見你這樣和**離這么近的人。”
女人點了點頭，“因為那是我的親人，我自然不會害怕，以往都是我抱著她入睡，現(xiàn)在她離開了，我要最后抱她一次。”
然后，突然想起來說了這么久的話，還沒說自己是什么身份：“她是我女兒，被人害死了，案子己經(jīng)結(jié)了，過幾天她就要被火化了。”
高慧娟悚然一驚，臉色變了幾變，壓著氣音，確認道：“這是你的孩子？！”
不等女人回答，她便越過她，徑首走到那具**前，俯身看去——這是一具年輕的女性**，盡管臉上蒙著一層冰霜，但仍舊可以看出女人姣好的面容，一截天鵝頸、一雙修長的腿、一身白皙的肌膚....無疑不在訴說著這具身體的美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白皙的身體上開始出現(xiàn)了綠斑，而且****沒有乳/頭，下身沒有陰/蒂，而在小腹處還留著明顯的刀刻痕跡——這是一個名字——“陸—金—泉—”高慧娟和女人同時念叨出聲。
“**！”
女人咬牙切齒的聲音在高慧娟的背后響起，她收回目光，按不住內(nèi)心的慌亂，問：“你的女兒....她....怎么了？”
女人抬起眼皮，看向高慧娟：“你想聽嗎？
你很好奇嗎？
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話我？！”
高慧娟不解：“我干嘛要笑話你？”
女人重新回到**旁邊，一寸一寸輕**早己癱軟的身體——這是她的女兒，像天使一般美好的女兒，像小棉襖一樣貼心的女兒....如今，卻躺在這里，獨留她在這永無天日的人世間.....“他們都說我沒有教好她，都說我沒有保護好她，身邊的人都罵我，教訓我，看我笑話？！
你有什么不一樣？！”
高慧娟看著她的情緒驟然激烈，還是耐著性子地解釋：“我不會笑話你。
我也不是好奇。
我之所以問她怎么了，只是因為我也是個母親，而我的女兒....我不知道.....我弄丟了她.....”女人看著高慧娟，并沒有出現(xiàn)意料之中同病相憐的表情，而是用一種平靜到極致冷漠的語氣回道：“那你比我好點，是生是死，總***。”
接著她又道：“不像我的女兒，己經(jīng)變成鬼了。
不過對她來說，是人是鬼對她都無所謂，都是地獄，到處都是**?！?br>
她打了呵欠，小小的眼睛里擠出疲憊的淚水，“你說你女兒丟了，你怎么沒去找一找？”
高慧娟動了動發(fā)麻的腳，走到**的另一側(cè)，和女人相對而立，提起孩子，這是她心中永遠的痛，壓抑的久了，這份痛就成了身軀的一部分，每當天氣驟變之時，總會酸痛難忍。
“我怎么沒找”，像是打開了閘口，高慧娟埋在心里許久早己被釀出恥骨之痛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倒了出來：“我找她整整十年，她不見的時候才五歲，那么小那么軟，抱在懷里就像是一團棉花，輕飄飄的....可是就這么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