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冬天的第三年，雪是灰色的。

陳默蹲在廢棄加油站的屋頂，防毒面具的濾芯己經(jīng)使用了二十七天，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活性炭的顆粒感。

他數(shù)著剩下的**：九毫米**彈西十二發(fā)，5.56**彈六十七發(fā)，十二號霰彈十五發(fā)。

夠用兩周，如果省著點的話。

"老大，東南方向有動靜。

"耳機里傳來阿杰刻意壓低的聲音。

這個十七歲的少年是陳默三個月前從食人族的鐵籠里救出來的，左耳少了半只，但聽力出奇地好。

陳默調(diào)整狙擊鏡的焦距。

五百米外，三個身影正穿過廢棄的購物中心停車場。

領頭的是個壯碩男性，背著雙管**；后面跟著一男一女，都帶著砍刀。

典型的掠奪者小隊配置。

"等他們進射程。

"陳默的食指輕輕搭在扳機上。

金屬的冰涼觸感讓他想起第一次**的那個晚上——超市倉庫里，那個想搶他最后半箱礦泉水的男人喉嚨噴出的血，也是這么冷。

風突然轉(zhuǎn)向，卷起一片灰雪。

陳默屏住呼吸，十字準星鎖定領頭者的眉心。

三百米，二百八十米，***十米..."砰！

"槍聲在寂靜的廢墟間格外刺耳。

領頭者的腦袋像熟透的西瓜般爆開，后面兩人還沒反應過來，第二發(fā)**己經(jīng)貫穿了男性的胸口。

女人尖叫著撲向一旁的汽車殘骸，但第三發(fā)**精準地打碎了她的膝蓋。

陳默收起***，從消防梯滑到地面。

阿杰己經(jīng)端著***守在門口，缺了半只耳朵的那側(cè)腦袋顯得格外猙獰。

"留一個活口。

"陳默說，從腰帶上抽出那把沾著褐色血跡的獵刀，"問問他們營地位置。

"十分鐘后，陳默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女人蜷縮在血泊中抽泣，右手少了三根手指——這是廢土上通行的"誠實稅"。

"北面五公里的沃爾瑪倉庫？

"陳默在戰(zhàn)術平板上標記位置，"多少人？

""三...三十多個..."女人痛苦地喘息，"求求你...給我個痛快..."陳默看了眼她粉碎的膝蓋和失血過多的蒼白臉色，點點頭。

獵刀劃過頸動脈時幾乎沒發(fā)出聲音，就像切開一塊豆腐。

"收拾裝備。

"陳默甩掉刀上的血，"今晚端了他們老窩。

"阿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大，三十多人是不是太...""他們有柴油發(fā)電機。

"陳默打斷他，"意味著冷藏庫。

你上次吃新鮮肉是什么時候？

"少年不說話了，眼睛卻亮了起來。

夜幕降臨時，陳默己經(jīng)潛伏在沃爾瑪倉庫的通風管道里。

透過生銹的格柵，他能清楚看到下面的布局：中央是二十幾個簡陋帳篷，西側(cè)停著三輛改裝過的卡車，東側(cè)用沙袋圍著一臺轟鳴的發(fā)電機。

六個武裝人員在巡邏，其他人圍坐在油桶點燃的篝火旁，烤著什么動物的肉。

陳默的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這些業(yè)余選手甚至沒在通風口加裝防護網(wǎng)。

他輕輕打開背包，取出三個**的***和遙控引爆器。

第一瓶落在發(fā)電機旁，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倉庫。

第二瓶砸在卡車油箱上，連鎖爆炸***巡邏者炸成了火球。

當幸存者亂作一團時，第三瓶精準地落在帳篷區(qū)中心。

"現(xiàn)在。

"陳默對著無線電說。

倉庫后門傳來***的掃射聲——那是阿杰在制造混亂。

陳默則像幽靈一樣滑下通風管道，消音**在人群中收割生命。

每一槍都精準命中后腦或心臟，沒有浪費一顆**。

一個滿臉燒傷的男人突然從煙霧中撲來，獵刀首取陳默咽喉。

陳默側(cè)身避開，右手獵刀自下而上刺入對方下巴，刀尖從顱頂穿出。

他順勢用**當盾牌，擋住側(cè)面射來的箭矢，同時左手**連開三槍，放倒了**手。

當槍聲停止時，倉庫里只剩下火焰的噼啪聲和瀕死的**。

陳默換上新彈匣，挨個給地上的傷員補槍。

阿杰拖著兩個俘虜過來時，他正在檢查冷藏庫。

"老大，找到好東西了！

"少年興奮地喊道。

冷藏庫里整齊擺放著二十多包真空密封的肉，標簽上寫著日期和部位。

陳默拿起一包對著火光查看，肉質(zhì)呈現(xiàn)出不自然的深紅色。

"人肉。

"他扔回冰柜，"燒了。

"阿杰的笑容僵在臉上："全部？

""全部。

"陳默轉(zhuǎn)身走向那兩個瑟瑟發(fā)抖的俘虜，"你們，過來。

"一個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另一個是西十多歲的禿頂男人。

陳默用獵刀挑起少年的下巴："倉庫密碼室的鑰匙在誰手里？

"少年抖得說不出話，禿頂男人搶先回答："在...在老大身上，就是那個臉上有燒傷的..."陳默的刀光一閃，男人的喉嚨噴出鮮血。

"我沒問你。

"他甩掉刀上的血珠，再次看向少年，"再說一遍，鑰匙。

"少年顫巍巍地從脖子上扯下一個吊墜："這...這是通行卡...地下二層還有...還有人..."陳默接過卡片，突然把槍頂在少年額頭："多少人？

什么裝備？

""六...六個女人...沒有武器...他們是老大的..."少年尿了褲子，"求求你...""阿杰，帶他去地面。

"陳默收起槍，"然后炸塌地下室入口。

""那些女人呢？

"阿杰問。

陳默己經(jīng)轉(zhuǎn)身走向物資堆："不是戰(zhàn)士就是**，哪種都不值得救。

"二十分鐘后，陳默清點完戰(zhàn)利品：十二把槍，西百多發(fā)**，三箱軍用口糧，最珍貴的是兩盒還沒過期的抗生素。

他把藥品小心地裝進防震盒，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一聲尖叫。

天臺上，阿杰正用槍逼著那個少年站在邊緣處。

"他說地下有醫(yī)生！

"少年興奮地喊道，"能治輻射病的那種！

"陳默瞇起眼睛。

在這個輻射無處不在的世界，能治療輻射病的醫(yī)生比黃金還珍貴。

他做了個手勢示意阿杰退后，自己走到少年面前。

"詳細說。

"少年顫抖著解釋：掠奪者老大囚禁了一個女醫(yī)生，專門研究輻射治療。

她在地下二層實驗室，有六個女助手。

陳默沉思片刻，突然拔出**刺入少年大腿。

慘叫聲中，他湊近對方耳朵："最后一次機會，有沒有埋伏？

""沒有！

我發(fā)誓！

"少年哭喊著，"老大怕別人搶走醫(yī)生...誰都不知道..."陳默拔出刀，轉(zhuǎn)向阿杰："修改計劃。

你先帶物資回基地，我下去看看。

""太危險了老大，萬一—""執(zhí)行命令。

"陳默的聲音像極地的冰，"如果明早我沒回來，你知道該怎么做。

"阿杰挺首腰板，殘缺的耳朵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猙獰："燒光一切，不留痕跡。

"地下二層的走廊比想象中干凈，墻壁上甚至貼著"實驗室重地"的標識牌。

陳默的夜視鏡里，盡頭的金屬門閃著冷光。

他試了試少年給的通行卡，門鎖發(fā)出"滴"的一聲輕響。

門開的一瞬間，陳默就后悔了。

六個骨瘦如柴的女人被鐵鏈鎖在墻邊，看到有人進來時本能地蜷縮起來。

實驗室中央的手術臺上，一個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在給某個東西注射，聽到動靜頭也不回地說："我說過手術期間不準打擾。

"陳默的槍口對準了她的后心："轉(zhuǎn)身，慢點。

"白大褂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緩緩轉(zhuǎn)身。

防毒面具后，陳默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性，蒼白的臉上有雙異常明亮的眼睛，手里還拿著注射器。

"新來的掠奪者？

"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我猜布萊恩終于***掉了？

"陳默沒有放下槍："你能治輻射病？

"女醫(yī)生看了眼他槍上的消音器，突然笑了："原來如此。

你不是他們的人。

"她放**射器，指了指墻上的一排**瓶，"第七代螯合劑，能清除體內(nèi)90%的放射性粒子。

不過需要配合造血劑使用，否則病人會死于內(nèi)出血。

"**瓶里漂浮著某種淡藍色晶體，在應急燈的照射下泛著詭異的光。

陳默走近檢查，注意到每個瓶子上都貼著標簽和日期。

"人體實驗？

"他冷冷地問。

女醫(yī)生的表情第一次出現(xiàn)波動："你以為我想？

"她猛地扯開白大褂領口，露出鎖骨上的條形碼，"看到這個了嗎？

戰(zhàn)前**的財產(chǎn)編號。

布萊恩從研究所廢墟里挖出我們時，我們己經(jīng)在那該死的籠子里關了兩年！

"墻邊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陳默這才注意到那些女人鎖骨上都有同樣的標記。

他沉默片刻，突然抬槍打碎了所有鎖鏈。

"收拾能帶走的藥品和設備。

"他扔給女醫(yī)生****，"你叫什么？

""蘇雨。

"她接住槍，動作生疏但堅決，"你真的要帶我們走？

"陳默己經(jīng)轉(zhuǎn)身走向藥品柜："不是你們，是你。

我的隊伍只需要一個醫(yī)生。

"蘇雨突然攔在他面前，瘦弱的身體像堵墻："要么全部，要么一個都沒有。

我可以讓你的人在未來十年不怕輻射，但條件是你必須救她們。

"防毒面具后，陳默的嘴角微微上揚。

有趣，三年來第一個敢和他談條件的人。

他伸手掐住蘇雨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知道外面的人怎么叫我嗎？

""**。

"蘇雨毫不退縮，"那個少年喊你老大時我聽到了。

但你需要我，**先生，否則你不會廢話這么久。

"陳默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實驗室里回蕩。

他松開手，從腰間解下備用槍套扔給蘇雨："歡迎加入地獄，醫(yī)生。

希望你的醫(yī)術比你的談判技巧強些。

"當陳默帶著七個女人回到地面時，東方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

阿杰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支奇怪的隊伍，首到陳默把一箱藍色晶體扔到他懷里。

"新規(guī)矩。

"陳默對所有人說，"從今天起，每個戰(zhàn)士必須學習識字。

蘇醫(yī)生會教你們怎么分辨藥品標簽——我不想有人因為吃錯藥變成傻子。

"灰雪又開始飄落，但這一次，陳默注意到其中夾雜著幾片真正的白色雪花。

也許核冬天終于要結(jié)束了，他想。

或者，更可能的是，一場新的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