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將流云染成血色，赫連識玄甲下的單衣早己被冷汗浸透。

他伏在沙丘背風處，鷹隼般的眼睛透過青銅面甲觀測著三里外的北狄糧草營。

五十六頂牛皮帳篷錯落分布，中央巨型狼旗在熱浪中翻卷，隱約可見守衛(wèi)們腰間的彎刀寒光。

"將軍，斥候來報。

"副將赫連昭壓低聲音，"寅時三刻換崗，守軍約三百人。

"年輕校尉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但那些運糧車..."赫連識的指尖撫過劍柄上的淬火紋。

那些覆蓋著黑麻布的木輪車轍印太深，深得不像裝著粟米——這是祖父教他的第一課：永遠懷疑敵人的破綻。

"傳令。

"他摘下半截面甲，露出被風沙磨礪出棱角的下頜，"寅時二刻，你帶火弩隊搶占西側(cè)高地。

"腰間玉鎖突然泛起涼意，這是赫連家男兒出生時便佩戴的魂玉，"本將親率玄甲騎沖陣。

"當最后一縷天光湮滅在瀚海盡頭，三百輕騎如同沙漠蝮蛇貼地疾行。

赫連識能聽見身后將士粗重的呼吸，能聞到戰(zhàn)馬鬃毛間蒸騰的血氣。

玉鎖在胸口劇烈震顫，他忽然想起離京前祖父渾濁的雙眼："此玉通靈，若遇死劫...""放！

"隨著他揮劍破空，三十支浸透火油的箭矢撕裂夜幕。

幾乎同時，偽裝成糧車的黑麻布轟然掀開，上百架弩機寒芒畢現(xiàn)——果然是個請君入甕的死局。

"散！

"赫連識暴喝一聲，戰(zhàn)馬人立而起。

玄甲騎瞬間化整為零，像被狂風卷散的鐵砂。

北狄人的弩箭穿透三個親衛(wèi)的胸膛，熱血濺在他面甲上，燙得驚人。

玉鎖突然迸發(fā)青光，赫連識在電光石火間看清戰(zhàn)局：東南角三輛糧車正在后撤。

他猛地夾緊馬腹，墨驪馬如離弦之箭沖向那個死亡缺口。

劍光過處，三個北狄武士的頭顱高高飛起，血柱在月光下綻成妖異的曼陀羅。

"攔住他！

"北狄主將的官話帶著古怪腔調(diào)。

赫連識冷笑，左手甩出七枚柳葉鏢，釘穿七個弩手的咽喉——這是跟西域商人學的技法，祖父曾說有失君子風范，但戰(zhàn)場何來君子？

當他的劍尖挑開最后一層麻布，瞳孔驟然收縮。

五十車根本不是糧草，而是裝滿****鐵皮桶，引信正在嗤嗤燃燒。

北狄人癲狂的笑聲穿透喊殺聲："赫連家的狼崽子，給老子陪葬吧！

"玉鎖突然發(fā)出龍吟般的嗡鳴，赫連識感覺有冰流灌入西肢百骸。

他反手斬斷墨驪**韁繩，在馬臀上狠狠一刺："走！

"通靈的戰(zhàn)馬嘶鳴著沖向營外，而他轉(zhuǎn)身撲向最近的**車。

"將軍不可！

"赫連昭的驚叫聲從后方傳來。

赫連識己經(jīng)聽不見了，他的世界只剩下那根即將燃盡的引信。

玉鎖青光大盛，在皮膚上烙出北斗七星的圖案，祖父臨終前的呢喃突然在耳畔炸響："記住，璇璣玉鎖可借星辰之力..."劍鋒刺入鐵桶的瞬間，時間仿佛靜止。

赫連識看見自己的血珠懸浮在空中，看見玉鎖碎片如星子般升騰，看見三千年前北斗七星的光芒穿越時空照在眉間。

然后是天崩地裂的轟鳴，氣浪將他掀飛數(shù)丈，右耳垂被飛濺的鐵片削去半塊。

當他從沙堆中爬起時，整片綠洲己成火海。

北狄人的慘叫與戰(zhàn)**哀鳴交織成地獄序曲，而他的玄甲騎正在外圍收割逃兵。

赫連昭踉蹌著跑來，甲胄上沾滿腦漿與碎肉："將軍！

這些**...""是西陵軍械司的標記。

"赫連識用染血的劍尖挑起半截焦黑的木牌，上面赫然刻著飛虎紋——當朝太師的私印。

玉鎖的裂紋在火光中泛著血絲，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的血珠竟帶著細碎金芒。

親衛(wèi)們打掃戰(zhàn)場時，赫連識獨自走向沙丘最高處。

他摘下破碎的面甲，任夜風灌進灼痛的肺葉。

掌心玉鎖的裂紋正詭異地自我修復(fù)，就像...就像那些被祖父斬殺的"不死妖兵"。

"將軍，要派人回稟大營嗎？

""不必。

"他將染血的布條纏住殘缺的右耳，月光把影子拉長得如同陌刀，"傳令全軍，即刻奔襲鷹愁澗。

"玉鎖突然燙得驚人，仿佛在警告什么。

但赫連識己經(jīng)翻身上馬，墨驪**前蹄在沙地上刨出深坑——既然有人想要他葬身火海，那他便把這場火燒得更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