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冷的晨霧漫過極司菲爾路，楚莧的黑色轎車碾過青磚路上的積水。

陳曼將鎏金印信匣抱在膝頭，忽然感覺匣底滲出一絲溫?zé)帷?br>
“楚先生，這印章…”她指尖觸到暗格里未干的血漬，話音未落就被鳴笛聲打斷。

楚莧摘下金絲眼鏡擦拭，鏡片上倒映著鐵門兩側(cè)持槍的守衛(wèi)：“陳小姐應(yīng)當(dāng)稱呼我楚長官?！?br>
他接過**時，食指在雕著菊紋的鎖扣處輕叩三下，“汪**親賜的物件，沾些紅漆也是常事?！?br>
鐵門轟然洞開，十二道崗哨齊刷刷響起皮靴碰撞聲。

陳曼跟著楚莧踏上花崗巖臺階，忽然注意到他后頸有道新月形傷疤，在藏青色中山裝領(lǐng)口若隱若現(xiàn)。

二樓情報處的百葉窗隙間，岳林調(diào)整著蔡司望遠(yuǎn)鏡的焦距：“總務(wù)處采購單顯示，印信匣上周西就該送達(dá)。”

“或許南京的櫻花誤了火車?！?br>
錢悖擦拭著額頭的汗珠，西裝前襟沾著幾片鵝黃花瓣。

他忽然僵住——望遠(yuǎn)鏡鏡頭里，楚莧正仰頭望向這個窗口，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與此同時，公共租界福州路的閣樓里，鐘倩將《申報》狠狠摔在縫紉機(jī)上。

楚莧簽署文件的照片旁，陳曼垂落的發(fā)絲幾乎觸到他肩膀。

“白玫瑰即將綻放?！?br>
她撕碎報紙時，背面尋人啟事的暗語刺入眼簾。

碎紙片中的油墨忽然洇開，顯出一行消失的鋼筆字：今日申時三刻，雷士德藥房。

門外傳來三長兩短的叩擊聲，戴圓框眼鏡的青年閃身而入：“楊**破譯了‘貳回熟’的急電?！?br>
“停止春蠶計劃？”

鐘倩指尖掐進(jìn)掌心，“我們準(zhǔn)備半年的行動，就因為…”轟??！

突如其來的爆炸聲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青年撲到窗前：“是虹口方向！

特高課的車隊遇襲了！”

“看來有人比我們心急?！?br>
鐘倩將碎報紙拋向窗外，看著紙片如白蝶紛飛。

一片染血的紙角掠過電車頂棚，粘在正要下車的汪晴肩頭。

76號會議室里，楚莧將印信匣推向長桌中央。

鎏金鎖扣彈開的剎那，陳曼看見匣底暗格里閃過金屬冷光——那是半截帶齒痕的鑰匙。

“驚雷行動取消。”

章菘摘下耳機(jī)，將譯電稿拍在**儀上。

陳溪正在給***裝填達(dá)姆彈，聞言猛地抬頭：“‘壹回生’剛**就收手？”

窗外飄來手風(fēng)琴聲，混著報童的叫賣：“看報看報！

新**要員遇刺！”

楊燦掀開窗簾一角，正看見楚莧的專車駛出76號大門。

后車窗降下半寸，戴著白手套的手將煙蒂彈出，在陰雨天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

霞飛路裁縫鋪二樓，楊瞳對著燈光舉起顯影后的膠片：“停止春蠶計劃…這密碼結(jié)構(gòu)不對勁?！?br>
她突然將膠片浸入茶水，原本消失的字符重新浮現(xiàn)，組成了完全不同的指令：啟用白玫瑰。

“汪偽的人到了?！?br>
樓下傳來布匹撕裂聲暗號。

馮洋抓起偽裝成量衣尺的短刀，卻見樓梯口站著渾身濕透的汪晴。

“這場雨倒是解了春蠶的渴。”

汪晴將沾著血漬的報紙碎片放在案頭，正好拼出楚莧照片的右半張臉。

雨珠順著她的帽檐滴落，在尋人啟事的“白玫瑰”字樣上暈開水痕。

極司菲爾路15號公寓內(nèi)，陳曼對著梳妝鏡整理珍珠耳環(huán)。

鏡面忽然映出楚莧的身影，他正用鋼筆在玻璃上勾畫奇怪的符號。

“楚長官也信**？”

她故作天真地歪頭，看著那些符號在霧氣中扭曲成數(shù)字7。

楚莧合上懷表輕笑：“陳小姐可知，瑞士的機(jī)械表最忌濕氣？”

表蓋彈開的瞬間，陳曼瞥見內(nèi)里藏著的不是照片，而是一枚刻著鐮錘紋的銅鈕。

外灘海關(guān)大鐘敲響西下時，雷士德藥房的銅鈴叮咚作響。

鐘倩壓低帽檐：“買阿司匹林?！?br>
掌柜從老花鏡上方打量她：“白玫瑰要配什么溶劑？”

柜臺后的暗門突然被撞開，渾身是血的聯(lián)絡(luò)人跌進(jìn)來：“快走！

特高課發(fā)現(xiàn)…”話音未落，**己穿透他的太陽穴。

鐘倩翻身滾進(jìn)藥柜間隙，聽見北山麻紀(jì)的木屐聲踩著血泊逼近。

“真是熱鬧的喬遷日?！?br>
楚莧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

他手中的禮盒摔落在地，滾出幾瓶貼著“氰化物”標(biāo)簽的香水，淡紫色液體在瓷磚上蜿蜒成櫻花圖案。

陳曼的驚呼從街對面?zhèn)鱽恚骸俺L官！

您的懷表…”她舉著帶彈孔的鎏金懷表追來，表鏈在暮色中晃出一道銀光。

北山麻紀(jì)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三年前南京刺殺案失蹤的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