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在穹頂投下細碎光斑，香檳塔折射著三十六種層次的琥珀色。

我站在宴會廳羅馬柱的陰影里，看著陳煜被眾人簇擁著走向主桌，深灰色西裝包裹的肩背挺得像把出鞘的劍。

"青暮怎么還站著？

"蕭凌凌端著紅酒杯轉到我面前，銀色魚尾裙擺掃過我的腳背，"聽說陳總最近又拿下南城開發(fā)區(qū)？

"我盯著她鎖骨處晃動的藍鉆項鏈。

上周在拍賣行，陳煜說這條項鏈適合我。

此刻它卻躺在別人的肌膚上，像塊寒冰。

"叮——"水晶杯相撞的脆響突然炸開，宴會廳瞬間安靜。

我轉頭看見陳煜舉著香檳杯，琥珀色液體在他指間微微晃動："感謝各位賞光，尤其是..."他忽然側頭看向我，目光像穿過霧靄的月光，"我的特別助理。

"二十幾道目光頓時化作芒刺。

我攥緊手中文件袋，牛皮紙在掌心發(fā)出細微**。

這里面裝著供應商的違約協(xié)議，還有他今早摔在我辦公桌上的話："魏青暮，除了跟那些老東西賠笑，你還會什么？

""陳總說笑呢。

"蕭凌凌忽然貼過來挽住我手臂，茉莉香水裹著寒意往鼻腔里鉆，"誰不知道青暮姐最擅長收拾爛攤子？

上個月碼頭那批貨...""蕭小姐。

"我抽出胳膊后退半步，高跟鞋踩到裙擺踉蹌了一下。

后背撞上溫熱的胸膛，柑橘混著雪松的氣息漫過來，像突然闖進仲夏夜的松林。

"小心。

"帶笑的男聲在耳畔響起，"三年不見，青暮還是穿不慣高跟鞋？

"宴會廳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我轉頭看見楊十里線條分明的下頜，他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絲絨西裝，領口別著枚銀杏葉胸針——和畢業(yè)典禮那天一樣。

陳煜捏著香檳杯的手指驟然發(fā)白。

"楊總什么時候回國的？

"蕭凌凌的聲線陡然尖銳，"聽說你在硅谷的AI公司估值...""上周三的航班。

"楊十里笑著截斷她，目光卻落在我發(fā)間，"青暮的珍珠發(fā)夾歪了。

"他伸手的瞬間，我聽見陳煜的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聲響。

記憶突然倒帶回畢業(yè)晚會。

同樣華麗的宴會廳，陳煜因為我多喝了杯香檳大發(fā)雷霆。

楊十里倚著鋼琴笑："別跟他了，跟我吧。

"那天陳煜砸了學生會的獎杯，此刻他眼中翻涌著同樣的陰云。

"楊總對舊**真是念念不忘。

"陳煜的聲音像淬了冰，"可惜魏助理只擅長..."我猛地舉起文件袋："陳總，王總說今晚必須簽補充協(xié)議。

"牛皮紙袋邊緣的鋼印硌得掌心生疼，"他說如果看不到您的誠意，就終止所有...""讓他滾。

"陳煜突然抄起醒酒器砸在香檳塔上，玻璃碎裂聲驚起女賓們的尖叫。

血珠順著他的指縫滴在白色餐布上，綻開刺目的紅梅，"你也滾。

"楊十里突然握住我顫抖的手腕："別跟他了，跟我。

"銀杏葉胸針在燈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三年前這句話是玩笑，現(xiàn)在..."他指尖輕輕拂過我手背的血跡，"是承諾。

"宴會廳的竊竊私語突然被手機震動打斷。

我看著來電顯示"王總"，耳邊響起那個油膩的聲音："魏小姐，我在1808房等你。

今晚穿那條黑裙子，對，開衩的那條...""我去處理。

"我甩開楊十里的手轉身，卻被陳煜拽住胳膊。

他掌心傷口滲出的血染紅我的袖口，像條蜿蜒的赤蛇。

"你敢去試試。

"他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出了這個門，就別回來。

"手機再次震動，王總的語音消息外放出來："裝什么清高？

上個月在酒窖里你可不是..."我猛地按掉手機，指甲幾乎戳破屏幕。

那天我穿著被扯破的襯衫回家，陳煜卻說我領口的紅酒漬像**的證據(jù)。

"陳煜*****！

"楊十里突然揪住他衣領，銀杏葉胸針彈飛在地。

兩個男人撞翻了餐桌，勃艮第紅酒潑在蕭凌凌的裙擺上，像道丑陋的傷疤。

我彎腰撿起胸針的瞬間，手機屏幕亮起新消息：”半小時后悅華酒店，不來就等著收**傳票“。

珍珠發(fā)夾突然崩開，長發(fā)垂落的瞬間，我看見玻璃碎片里自己蒼白的臉——妝容精致的面具正在龜裂。

宴會廳突然陷入黑暗。

應急燈亮起的瞬間，楊十里擋在我身前的身影與記憶重疊。

畢業(yè)晚會那晚停電時，也是這個身影護著我躲開飛濺的玻璃渣。

"別怕。

"他背對著我低聲說，聲音卻帶著笑，"這次我?guī)Я耸蛛娡病?br>
"手機電筒的光束掃過滿地狼藉，照亮陳煜陰郁的側臉。

他正死死盯著楊十里護在我肩頭的手，眼中風暴比窗外的夜色更濃。

我摸到文件袋里的鋼筆，金屬外殼冷得像塊冰。

王總油膩的笑臉在腦海浮現(xiàn)，他往我酒杯里扔房卡的樣子，和此刻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快門聲重疊。

明天財經版頭條，恐怕都是陳氏集團太子爺為女助理爭風吃醋的丑聞。

"陳總，這個月第三次了。

"我聽見自己空洞的聲音，"上季度凈利潤下滑40%，銀行催款函在我抽屜里摞了十二封。

王總手里握著我們最后三條供應鏈，你讓我怎么選？

"黑暗中有誰的呼吸聲陡然加重。

楊十里突然轉身按住我肩膀："青暮，我在西雅圖有...""與你無關。

"我拍開他的手往出口走，高跟鞋踩過玻璃碴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手機屏幕在掌心發(fā)燙，王總的新消息彈出來：”給你帶了維多利亞的秘密，現(xiàn)在拆給我看？

“應急出口的綠光籠罩全身時，身后傳來陳煜的冷笑："讓她去。

出了這個門，陳氏集團再沒有魏青暮這個人。

"我握著門把手的指尖發(fā)白。

三年前他站在暴雨里說"魏青暮你只能是我的"，此刻他的聲音比雨水更冷。

感應門緩緩開啟的瞬間，楊十里的喊聲混著冷風灌進來："青暮！

別跟他，跟我！

"夜風卷著銀杏葉撲進懷里。

我摸到口袋里楊十里悄悄塞進的房卡，燙金數(shù)字在月光下閃爍：28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