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一個花里胡哨的失敗界面讓顧寧破防。

無語的將游戲手柄摔在桌子上，渾身慵懶的往后一靠，長腿隨意一蹬，順著電競椅滑行一段距離，這才抬眼看見了電視上播放的畫面。

醫(yī)院里人滿為患，有些人還沒走到醫(yī)院門口鼻血便嘩啦啦的往下流。

“近日，廣大市民出現大規(guī)模流鼻血癥狀。

專家推測可能與流感有關。

本臺呼吁大家在出門時佩戴好口罩，以免被病毒傳染……”摘掉耳機，顧寧伸手將電視關機，這才覺得安靜了不少。

盤著腿有些頹廢的坐在涼席上。

顧寧今年21，按照常理應該還在上大學。

可惜顧寧高中都沒畢業(yè)就輟學出來打工。

不是她學習不好，而是因為她做錯了一件事。

顧寧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想，若是當年她沒有偷偷帶妹妹出去，是不是妹妹就不會死？

這五年來，顧寧每天晚上做夢都會夢見顧月被車撞的瞬間。

“姐姐，好疼??！”

五個字自始至終縈繞在顧寧心頭。

將頭埋在膝蓋處的顧寧睡的并不安穩(wěn)，一股暖流從臉上滑落，顧寧伸手擦了擦，一抹紅色映入眼簾。

顧寧吸了吸鼻子，起身走向廁所。

水龍頭的涼意讓顧寧腦子清醒了不少，噴涌而出的鼻血讓本就白皙的皮膚顯得更加慘白。

顧寧卻一點不在意，靜靜的站在洗手臺前，首到鼻血不再流，這才將血跡洗干凈回到房間躺在1.3米寬的床上安靜的迎接死亡。

叮玲玲……叮玲玲…………“沒死？”

是了，流個鼻血怎么會死呢？

醫(yī)院里那么多人不還是沒死。

顧寧無奈的笑出聲，伸手摸索掉進床縫里的手機，猶豫了幾秒還是點了接聽。

“喂…顧寧！

今天是什么日子還需要我提醒你嗎？

你還有沒有良心……”電話里，周月寧從一開始的憤怒變得抽泣，顧寧一貫不會出聲，只能等周月寧掛斷電話，這才將自己蒙進被子里小聲抽泣。

天堂*，臨江市最大的墓園。

一對中年夫妻將手中的白色雛菊放在墓碑前。

周月寧忍不住伸手**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看上去十六七歲的樣子，扎著高馬尾，看起來很是青春。

周月寧擦去照片上的薄灰，不禁紅了眼眶。

顧毅伸手將周月寧抱在懷里輕聲安慰，“都過去這么久了，也該放下了。”

聽到顧毅的話，周月寧瞬間不高興了，“放下？

月月從小就身體不好，顧寧偷偷帶月月出去，她安的什么心？”

“顧寧也是你的女兒，她能有什么壞心思？”

這幾年周月寧怎么對顧寧的顧毅都放在眼里，他覺得周月寧太過了。

“我沒有她這個女兒，一個****不配做我的女兒?！?br>
周月寧冷哼一聲，不再跟顧毅說話。

站在不遠處的顧寧將這些話通通收進耳里。

雖然這不是她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話，但每一次聽見顧寧心里都很難受。

看著那冰冷的墓碑，顧寧根本沒有勇氣走上前去，慌張的后退兩步，逃也似的離開這里。

“真是作孽哦，好好的一大家子人就因為一場車禍毀了?！?br>
顧梅伸手將墓碑上的枯葉子掃掉，看著墓碑上扎著馬尾辮的女孩控制不住的惋惜。

“誰說不是呢，只希望顧寧那孩子快些走出來?！?br>
董國獎新鮮的水果放在墓碑前，輕聲嘆了口氣。

“老公，你說顧寧那孩子怎么還沒來？”

顧梅有些擔心的看了眼墓園口的方向。

董國的目光也追隨而去。

一口氣跑出墓園顧寧才氣喘吁吁的停下，回頭望了望，“顧寧阿顧寧，你果然沒有良心?！?br>
路過門口，顧寧看著路邊的小攤販，有些不受控制的買了一束白色的小雛菊。

叮！

電梯門打開，顧寧走到最里面躲在角落里。

就在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一只慘白的手卡在門口，使得電梯門又打開。

帽檐遮擋了視線，顧寧只能看見一雙黑色的老布鞋出現在視線里。

等顧寧抬起頭，這才看清進來的人，是住在樓下的鄰居。

“誒，又去看你家人了？”

吳奶奶手里提著菜籃，一眼便看見了手里拿著雛菊的顧寧。

顧寧沒有說話，只是不自在的將白色雛菊往身后藏了藏。

“丫頭，14樓我?guī)湍惆戳??！?br>
吳奶奶也不介意顧寧理不理自己，對于顧寧的事她還是知道不少的。

說實話，她覺得顧寧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從小看著顧寧長大，親眼看見一個開朗的孩子現在變得沉默寡言。

自從顧寧家人離開后，總是對顧寧多加照顧。

十三樓，吳奶奶提著菜出去后，顧寧這才將頭抬了起來盯著電梯門關上，首到十西樓電梯門打開，顧寧眼看著電梯門關上，也沒有動作。

叮！

等電梯門再一次打開，己經是32樓。

顧寧這才抬腳走了出去，從鎖住的鐵門縫隙里鉆出去，天臺上的風將顧寧的帽檐吹落，露出一張憔悴的臉。

天臺邊緣，從32樓高的天臺看下去，下面的人就像一只只小螞蟻。

將白色的雛菊放在天臺邊緣，顧寧有一種想跳下去的沖動。

如果她死了，是不是一切都還清了？

不禁這樣想的顧寧視線變的模糊，就算是眼淚從臉頰滑落，顧寧卻絲毫沒有察覺自己在哭。

耳邊的風聲里傳來若隱若現的聲音，“姐姐，帶我出去玩好不好？

求求你了，好不好嘛?！?br>
顧寧好像看見了穿著病服的顧月搖晃著顧寧的胳膊，**的小嘴嘟著，這是她一貫對顧寧的撒嬌。

“好?！?br>
鬼迷心竅的，顧寧竟然同意了，偷偷帶著顧月從病房里溜了出去。

只是沒想到意外來的這么巧，醫(yī)院門口，在兩人過馬路的時候，一輛失控的大卡車朝兩人撞了過來，顧寧下意識推開顧月。

以為自己會被大卡車撞死的顧寧只聽見“砰”的一聲，顧月被疾馳而來的小轎車當場撞飛。

顧寧不知道怎么回事，飛快的跑過去查看血泊中的顧月，周月寧恰好找了出來，目睹了這一切。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么大卡車會轉彎撞到一旁的小汽車上。

媽媽…媽媽你信我……我不是故意推妹妹的！”

顧寧想解釋，可是周圍的人都圍在顧月身邊，根本沒人理自己。

跟在眾人身后的顧寧無力的跌坐在地，“都怪我...若不是我，妹妹就不會死，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姐姐，姐姐？”

清脆的喊叫聲將顧寧從幻想中拉回現實，顧寧這才發(fā)現自己正跌坐在天臺邊緣，死亡的恐懼讓顧寧下意識死死抓住欄桿。

一雙白皙的手用力的拉住顧寧的小臂，“姐姐，漂亮姐姐，你先下來！”

顧寧這才發(fā)現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孩慌張的看著自己。

見顧寧好像有反應了，楊思思用力拉了顧寧一下，兩人一起摔在天臺上。

“月月？”

顧不上摔疼的手臂，顧寧擰著眉看身旁齜牙咧嘴的女孩。

“太像了...”顧寧覺得若是顧月還活著，一定跟面前這個女孩一樣，長成一個漂亮的大姑娘。

但顧寧很快反應過來，將楊思思從地上拉了起來。

“摔到了吧？

感覺怎么樣？

有沒有事？”

面對顧寧前后變化，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讓楊思思猝不及防。

楊思思拍開顧寧的手，“誰要你的關心？”

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有病，這么大個人了還在天臺上哭。

要不是剛剛顧寧差一點就要掉下去了，以楊思思的性格才不會好言相勸。

這天臺上只有她們兩個人，萬一顧寧真掉下去，別人以為是自己推的怎么辦！

“長的倒是漂亮，這腦子怎么想不開？

難不成是個傻的？”

楊思思白了顧寧一眼，不明白好好的顧寧為什么要**。

“都這么大人了，別給別人惹麻煩?！?br>
沒等給顧寧說話的機會，楊思思轉身離開了天臺。

萬一顧寧纏上她，她找誰說理去。

顧寧苦笑著從地上站起來，看了眼天臺邊緣搖搖欲墜的白色雛菊，顧寧攏了攏衛(wèi)衣**，“不會了，不會惹麻煩的......”天色漸暗，夜晚的天堂*看上去更加寂靜，只有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默默用掃帚清理樹葉。

三對長明燈在黑夜里格外顯眼，但他并不害怕，反而走了過去，三座緊挨著的墓碑一看就是被家人記掛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