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瀾數(shù)到第七聲呼吸時，審訊室的門開了。

十西歲的張子豪被帶了進來，**在他細瘦的手腕上顯得格外龐大。

他穿著干凈的校服，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像是來參加開學典禮而非**審訊。

只有指甲縫里殘留的血跡暴露了真相——那不屬于他自己。

"坐。

"溫瀾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她沒有穿警服，而是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沙盤模型徽章。

張子豪掃視房間，目光在單向玻璃上停留了一秒。

"就你一個人？

""暫時是。

"溫瀾推過去一杯熱巧克力，"喝點甜的，有助于思考。

"男孩嗤笑一聲，但還是接過了紙杯。

溫瀾注意到他右手小指有一道新鮮的割傷，傷口邊緣整齊——是刀具所致。

"知道為什么找你嗎？

""趙明陽那個廢物的事唄。

"張子豪啜了一口飲料，"他們說我殺了他。

"溫瀾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木制沙盤，輕輕放在桌上。

"玩?zhèn)€游戲吧。

用這些模型把你最后見到趙明陽的場景擺出來。

"沙盤旁的小架子上擺滿了微縮模型：樹木、房屋、人偶、刀具...甚至還有逼真的血跡貼紙。

張子豪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抓起一個穿校服的小人。

"隨便擺？

""完全按你記憶中的來。

"溫瀾打開錄音筆，"就當是在給朋友講故事。

"男孩的手指在沙盤上方懸停了片刻，然后迅速動作起來。

溫瀾觀察著他選擇的每一個物品——黑色的枯樹代表后山，三個穿校服的男孩模型圍著一個稍胖的人偶，地上撒著紅色亮粉模擬血跡。

"然后呢？

"溫瀾輕聲問。

張子豪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抓起一把玩具刀，猛地**胖人偶的胸口。

"他該死！

偷了我爸給我的生日錢！

"刀起刀落，人偶的眼睛被戳出兩個洞，"我們只是教訓他，誰知道他那么不經(jīng)打..."溫瀾在筆記本上速寫著：攻擊集中于面部和手部——象征性剝奪視力和反抗能力。

典型的過度殺戮，帶有強烈情緒宣泄特征。

"你們用了什么工具？

""開始是樹枝...后來王旭從家里帶了美工刀。

"張子豪突然笑起來，"李銘那個慫包只敢用石頭砸他的腳。

"溫瀾不動聲色地推過去一個成年男性模型。

"當時還有別人在場嗎？

"張子豪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著那個西裝模型，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沒...沒有。

""真的嗎？

"溫瀾又拿出一個酒瓶模型放在沙盤邊緣，"**爸平時喝什么酒？

二鍋頭還是茅臺？

"紙杯被打翻了，熱巧克力潑灑在沙盤里，像一攤凝固的血。

張子豪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我要見我媽！

"單向玻璃后，***長周沉掐滅了第三支煙。

他透過煙霧觀察著審訊室里的女人——溫瀾，市局特聘的犯罪心理學專家，據(jù)說能讓人在十分鐘內(nèi)卸下所有偽裝。

她看起來不像**，倒像個溫柔的***老師，如果忽略她眼中那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她總是這樣？

"周沉問身邊的警員。

"溫老師有她的方法。

"年輕警員緊張地回答，"上個月東區(qū)那個弒父案，嫌疑人堅持了三天不開口，她用了二十分鐘就讓對方崩潰了。

"周沉哼了一聲。

他討厭這種心理游戲，真相應該用證據(jù)拼湊，而不是從什么潛意識里挖掘。

但局長堅持要溫瀾參與這起轟動全國的未成年人**案，理由很充分——三個成績優(yōu)異的中學生，用極其**的手段虐殺同班同學，**己經(jīng)炸開了鍋。

審訊室里，溫瀾正在收拾被弄亂的沙盤。

張子豪被帶出去時，與周沉擦肩而過。

男孩眼中一閃而過的神色讓周沉怔住了——那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扭曲的得意。

"他享受這個過程。

"溫瀾不知何時站在了周沉身邊，身上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暴力對他而言不是犯罪，而是...家庭傳統(tǒng)。

"周沉轉身面對她。

溫瀾比他想象中嬌小，頭頂只到他肩膀，但存在感卻強烈得驚人。

她左眼角有一顆很小的淚痣，在審訊室慘白的燈光下像一滴永恒的眼淚。

"尸檢報告出來了。

"周沉遞過文件夾，"死者遭受的**持續(xù)了至少西小時。

最致命的傷是心臟穿刺，但在此之前，他的十根手指被一根根折斷，牙齒被敲掉八顆，雙眼...你知道的。

"溫瀾翻看著照片，表情平靜得近乎**。

"典型的懲罰性暴力。

兇手在模仿某個權威人物的懲戒方式。

""他父親。

"周沉冷笑，"**軍，本地建筑公司老板，有三次家暴記錄，但妻子每次都撤訴。

"溫瀾突然抬頭，"李銘和王旭呢？

他們扮演什么角色？

""跟班和旁觀者。

但法醫(yī)在李銘指甲里找到了死者的皮膚組織，王旭則負責提供兇器和清理現(xiàn)場。

"周沉頓了頓，"三個小**還拍了視頻，存在張子豪手機里，密碼是他生日。

"溫瀾閉上眼睛，數(shù)到第五次呼吸才睜開。

"帶我去看趙明陽的遺物。

"證物室里，死者書包中的物品被整齊排列：教科書、作業(yè)本、一個破舊的奧特曼鑰匙扣...溫瀾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翻看一本被燒得只剩邊角的日記。

"能復原嗎？

""技術科試過了，只有這幾頁能看。

"周沉指著幾張殘頁，"大部分是記錄被欺負的事，但這一頁..."溫瀾湊近那片焦黃的紙片，上面模糊可見幾個字："...教務室...不要...痛..."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們查了學校所有男教師。

"周沉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特別是教務主任劉志強——他有前科。

2008年在原籍地涉嫌**男生，但證據(jù)不足撤案了。

"溫瀾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幾個顫抖的字跡。

"趙明陽不只是在承受同學的暴力。

"她抬頭看向周沉，眼中閃爍著某種危險的光芒，"有人在對他做更可怕的事，而張子豪他們可能知道。

"周沉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接聽后臉色驟變。

"看守所報告，李銘試圖咬斷自己的手腕。

"溫瀾己經(jīng)沖向門口。

"他不是在**，"她的聲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斷斷續(xù)續(xù)，"是在銷毀證據(jù)...他手上有什么不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