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我又見到了那個男人 。

“又辭職了？”

他托腮蹲在床邊，墨藍色長袍堆在腳邊，我最討厭他悲憫眾生的眼睛。

自我三歲記事起，他便跟在我身邊，這是他自己說的。

而我察覺到他的存在，是在大概七八歲左右。

……“小鬼，這一百分是我?guī)湍憧嫉摹！?br>
白色折扇敲在頭頂，祁鹿捂著腦袋抬腳便踢。

“胡說八道，明明是我聰明！”

“好好好，回家領(lǐng)獎吧。”

“我回來啦我回來啦！”

祁鹿拿著滿分的數(shù)學(xué)試卷跑回家，老媽在做飯，奶奶打下手，爺爺喜歡中午睡覺，老爸在回信息……“一百分！

我考了一百分！”

男孩兒穿過院子沖進堂屋，把試卷展開在每個人臉前放大，如愿以償?shù)氐玫搅吮頁P。

“我的十塊錢呢？”

祁鹿站在父親面前不滿，“怎么俊豪上回考滿分就有十塊錢？

我咋沒有？”

“你表弟還小，而且他住在我們家，容易想你姑，我們鹿鹿最聽話了對不對？”

祁東陽將人抱在腿上哄著。

“好吧好吧。”

祁鹿心中略感委屈卻也作罷。

吃過午飯便一個人蹲在馬路對面的大水坑旁邊犯郁悶，首到頭頂又想起那道熟悉的聲音。

“沒獎勵？”

祁鹿仰起頭，對上那人溫和的眼神，鬼使神差的鼻子發(fā)酸。

“祁鹿，別矯情。”

本以為會得到些安慰的祁鹿猛然站起身，伸長脖子對著**喊“你誰啊！

我認識你嗎？

多管閑事！

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我是你，趙浣城?！?br>
他蹲在地上，抬眸看著面前的男孩兒，無比真誠。

“我不叫什么城，我叫祁鹿……鹿鹿哥！

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玩兒，舅媽叫你呢，該去上學(xué)了。”

丁俊豪屁顛屁顛跑過來，拉著祁鹿的手往家門口走。

“你看不到……”后面的話卡在喉嚨里怎么都說不出口，祁鹿回頭看了一眼水坑旁邊的男人，趙浣城食指放在唇邊，瞇了瞇狹長的眼睛，笑著對他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隨后大搖大擺跟在祁鹿身邊回了家。

昏暗的教室沒有開燈，滿是泛黃污漬的玻璃窗被雨水打得噼里啪啦，班級里總共只有十幾人，或有同學(xué)趴在桌上睡覺，或有同學(xué)托著腮幫打盹……兒時陳舊的記憶時常出現(xiàn)在祁鹿夢中，趙浣城很少出現(xiàn)在學(xué)校里。

……“院兒后頭你三嬸兒來了，去打個招呼?！?br>
老爸把面包車停在門前。

雖然坐了兩小時大巴回來，但回家總是開心的。

“哎呦喂，誰家美女又來啦？”

祁鹿掀開堂屋的門簾，看著坐在沙發(fā)上的婦人打趣道。

“哎呀～這不是咱家大學(xué)生回來了嘛！

縣里的學(xué)校怎么樣呀？”

三嬸兒拉著祁鹿的手十分熱情。

“還行吧，習(xí)慣了就好了?！?br>
“住校方便嗎？”

“他住在別人家，咱們隔壁村的一個媳婦，跟我們家有點親戚，不想讓鹿鹿住校，我們不放心，就寄宿在她家里了，就在學(xué)校里面的學(xué)區(qū)房，每個學(xué)期給人兩三千塊錢。”

于彩霞一邊盛飯一邊搭話。

“你們還怪放心的，小鹿才十二歲吧。”

“有啥不放心的，這孩子從小心大，啥都不怕?！?br>
祁東陽坐在餐桌前吃飯。

祁鹿笑著對三嬸兒點點頭。

“縣里的初中好考嗎？

多久回來一趟?。俊?br>
婦人繼續(xù)問著。

“還行，不難考，一周回來一次，周五下午回來，周天下午回去?！?br>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承載少年理想與未來的地方總要先困住少年。

祁鹿長得很快，才上初中就己經(jīng)到了趙浣城鼻尖。

“又想家了？

小媽寶。”

第一次被趙浣城擁入懷中，祁鹿鬼使神差地依賴那份溫暖。

“我沒……在家里不是很硬氣嗎？

還‘習(xí)慣就好了’，怎么每次跟媽媽打完電話都要哭鼻子呢？”

他抬手蹭掉少年的眼淚。

“讓別人知道我想家豈不是很沒面子？

……我早晚會習(xí)慣的，早晚……成績也會追上他們?！?br>
祁鹿抽抽搭搭地回應(yīng)著。

“好，我知道，你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