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汐在腐臭的空氣中睜開眼睛。

最先感知到的是后腦傳來的鈍痛，像有人用銹鈍的刀子一下下刮著她的頭骨。

她下意識抬手按住太陽穴，指尖觸到黏膩的液體——是血，己經(jīng)半凝固了，混著灰塵結(jié)成硬痂。

"這是...哪里？

"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喉嚨里泛著鐵銹味，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絲。

視線逐漸聚焦，她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間廢棄教堂的角落。

彩繪玻璃早己破碎，慘白的月光透過空洞的窗框投**來，在地面上切割出支離破碎的光斑。

鏡汐撐起身體，一陣眩暈襲來。

她低頭看見自己穿著破爛的灰色斗篷，腰間別著一本皮質(zhì)小冊子。

當(dāng)她觸碰那本子時，指尖傳來奇異的刺痛感。

"日記...？

"她翻開第一頁，上面只有兩個字：”百合“。

這兩個字寫得極重，墨水滲透了紙張，邊緣還有被水暈開的痕跡——是淚水。

鏡汐的心臟突然抽痛起來，仿佛有無數(shù)細小的荊棘從內(nèi)里刺穿她的胸膛。

百合是誰？

為什么光是看到這個名字就讓她痛不欲生？

她急切地往后翻，卻發(fā)現(xiàn)大部分頁面都被撕掉了，殘留的紙頁上零星寫著：”百合今天又受傷了...“”百合的領(lǐng)域純凈得讓人心痛...“”我必須記住百合...“最后一條記錄格外觸目驚心：”我快要忘記百合了。

“鏡汐猛地合上日記本，呼吸變得急促。

她確定自己忘記了什么至關(guān)重要的東西，而那個叫"百合"的人，就是關(guān)鍵。

"得先離開這里..."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突然注意到墻角有一面破碎的鏡子。

鏡中映出她的臉——蒼白的皮膚，淡金色的瞳孔，右眼下有一道新鮮的傷口，還在滲血。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耳上別著的一朵水晶制成的水仙花，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鏡汐..."她喃喃自語，"這是我的名字。

"仿佛回應(yīng)她的呼喚，耳畔的水仙花微微發(fā)熱。

鏡汐本能地伸手觸碰它，一瞬間，無數(shù)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腦?！苄苋紵墓聝涸?..一個銀發(fā)女孩將她護在身下...女孩背后展開的純白光幕...火焰被光幕**的瞬間，女孩轉(zhuǎn)頭對她說了什么..."??！

"鏡汐痛苦地抱住頭，記憶碎片戛然而止。

她跪倒在地，大口喘息著，額頭上滲出冷汗。

這就是她的能力——”顧影“，通過接觸物品讀取記憶，但每次使用都會吞噬她自己的記憶作為代價。

剛才的片段中，那個銀發(fā)女孩...是百合嗎？

鏡汐顫抖著再次打開日記本，發(fā)現(xiàn)最新一頁上原本模糊的字跡變得清晰了些：”去舊城區(qū)鐘樓，那里有線索。

“她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qū)戇^這句話，但現(xiàn)在這是唯一的指引。

…………舊城區(qū)的鐘樓早己停擺，生銹的齒輪和斷裂的鏈條垂掛在塔身外，像一具被解剖的機械**。

鏡汐沿著螺旋樓梯向上爬，每一步都讓她的頭痛加劇。

三層的平臺上積滿灰塵，只有一串新鮮的腳印通向角落的一張小木桌。

桌上放著一朵干枯的百合花。

鏡汐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指尖觸碰到花瓣的瞬間——”素枷，你的領(lǐng)域還能維持多久？

“記憶中一個模糊的男聲問道?！?br>
足夠讓她逃出去。

“回答的女聲平靜得令人心碎?！?br>
你會死的！

“”那就死吧。

至少...她不會忘記疼痛的感覺。

“記憶再次中斷，鏡汐發(fā)現(xiàn)自己跪在地上，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

她知道了，百合的真名叫素枷，而素枷...為她付出了某種可怕的代價。

"素枷..."她輕聲呼喚這個名字，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就在這時，她耳邊的水仙花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危險臨近的預(yù)警。

鐘樓的木質(zhì)地板傳來細微的震動，某種東西正從樓下快速接近。

鏡汐迅速躲到一根石柱后面，屏住呼吸。

幾秒鐘后，一個畸形的身影爬上了平臺。

那曾經(jīng)是個人類，現(xiàn)在卻像被強行拼接的怪物——它的軀干上縫著五條手臂，脖頸處歪歪扭扭地接著兩個頭顱，一個成年男性，一個年**孩。

兩顆頭同時轉(zhuǎn)向鏡汐藏身的方向，裂開滲血的嘴。

"找到你了...蝕語者..."兩顆頭異口同聲地說，聲音像是從腐爛的喉嚨里擠出來的。

鏡汐的血液凝固了。

這是"殘萼"——永夜組織的改造怪物。

她本能地按住耳邊的水仙花，準(zhǔn)備發(fā)動”顧影“復(fù)制對方的能力，即使那意味著又將失去一段記憶。

怪物撲來的瞬間，鏡汐猛地滾向一旁。

她抄起地上的一截鐵鏈甩向怪物，同時發(fā)動能力。

水仙花綻放出刺目的藍光，怪物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實驗室...針管...彼岸大人說這是恩賜...好痛...為什么爸爸也在慘叫...鏡汐忍住嘔吐的沖動，感受到怪物的能力流入自己體內(nèi)——”縫合“，能夠暫時將物體拼接在一起。

她毫不猶豫地將這個能力作用在腳下的地板上，木板突然扭曲變形，像活物般纏住了怪物的腿。

"啊啊??！

"兩顆頭同時發(fā)出慘叫，"背叛者！

彼岸大人會找到你們的！

"鏡汐沒有猶豫，抓起一塊尖銳的碎玻璃刺入怪物的主心臟。

怪物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她癱坐在地上，感到一陣眩暈——使用能力的代價來了。

這次消失的是什么記憶？

童年？

朋友？

還是...更多關(guān)于百合的片段？

她顫抖著翻開日記本，驚恐地發(fā)現(xiàn)有幾頁正在變淡，字跡逐漸消失。

鏡汐拼命想要記住上面的內(nèi)容，但越努力，遺忘的速度就越快。

"不...不要..."她嗚咽著，指甲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手腕流下。

就在這時，一股清冷的氣息突然籠罩了整個鐘樓。

鏡汐抬起頭，看到樓梯口站著一個身影——銀白色長發(fā)，蒼藍的瞳孔，純白的連衣裙一塵不染。

少女的腳下蔓延開一片潔白的光暈，所到之處，血跡、灰塵甚至空氣里的微粒都消失了，只剩下絕對的"潔凈"。

鏡汐的心臟狂跳起來，她認識這雙眼睛——記憶碎片中那個保護她的女孩。

"素...枷...？

"她不確定地呼喚道。

銀發(fā)少女——素枷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但鏡汐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不該來這里。

"素枷的聲音像冰晶碰撞般清脆冰冷，"永夜的腐蝶己經(jīng)盯**了。

"鏡汐想要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動彈不得——不是被束縛，而是失去了"移動"的**。

素枷的”純錮“領(lǐng)域正在起作用，壓制范圍內(nèi)所有人的情緒和行動意志。

但奇怪的是，鏡汐耳邊的水仙花突然發(fā)熱，一股暖流涌向全身，抵消了部分領(lǐng)域效果。

她艱難地抬起手："幫幫我...我在找百合...我在找你..."素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領(lǐng)域出現(xiàn)了細微的波動。

就在這時，鐘樓的陰影處傳來翅膀拍打的聲音——一只灰燼組成的蝴蝶從暗處飛出，首撲鏡汐的面門！

"小心！

"素枷終于動了，她瞬間出現(xiàn)在鏡汐面前，純白領(lǐng)域收縮成一道光幕。

灰蝶撞在光幕上，爆出一團黑色火焰。

"枯蝶的監(jiān)視者..."素枷低聲說，轉(zhuǎn)向鏡汐，"你能站起來嗎？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鏡汐點頭，借助素枷的手勉強起身。

在兩人皮膚相觸的瞬間，水仙花和素枷手腕上的百合花紋同時亮起。

鏡汐感到一股陌生的能力流入體內(nèi)——是素枷的”純錮“！

她竟然能復(fù)制這個能力！

素枷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她迅速抽回手，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你...果然還是..."話未說完，整個鐘樓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天花板上落下簌簌灰塵，遠處傳來建筑物倒塌的轟鳴聲。

"他們來了。

"素枷的表情重新變得冷峻，"永夜的血薔和她的荊棘軍團。

跟我走，除非你想被做成下一個殘萼。

"鏡汐沒有猶豫，跟上素枷的腳步。

在逃離鐘樓的路上，她忍不住問道："你認識我，對嗎？

我們之間...發(fā)生過什么？

"素枷的背影僵了一瞬，但沒有回頭："忘記對你來說是慈悲。

珍惜這份恩賜吧，鏡汐。

"鏡汐握緊胸前的日記本，那里記錄著她不斷消失的記憶。

她知道素枷在說謊——沒有什么比遺忘更**。

尤其是忘記那些本該用生命去銘記的人和事。

當(dāng)兩人沖進夜色中的小巷時，鏡汐注意到遠處高塔上一個身影正靜靜注視著她們。

那人手持一盞腐螢燈籠，灰白長發(fā)在風(fēng)中飄揚——是永夜的"腐吻"水晶蘭。

而在更遠的陰影里，一個戴著風(fēng)信子花的少女輕聲嘆息，在預(yù)言書上寫下新的字句："水仙終將記起，百合注定凋零。

雙生之花，一死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