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fēng)如一頭猛獸，裹挾著尖銳的雪粒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欞上，那聲響好似無數(shù)把小錘子在敲擊。

石婉婷的喉骨發(fā)出“咔咔”的斷裂聲，如同枯樹枝被折斷，周志強掐著她脖子的手背青筋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一陣強烈的窒息感涌來，石婉婷的意識開始模糊，恍惚間，她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脫離了身體，在一片混沌中飄蕩。

她目光呆滯地盯著墻上那鮮紅的喜字，那是三天前她親手貼上去的，此刻，噴濺而出的鼻血如同鮮艷的顏料，肆意地染在喜字上，將它變得斑駁不堪，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賤骨頭還敢咬人？

"周志強怒目圓睜，掄起搪瓷茶缸，狠狠地砸在她太陽穴上。

冰涼的鐵銹味瞬間彌漫開來，和著濃郁的血腥氣，在舌尖上炸開，那味道又苦又澀，仿佛吞下了一把生銹的鐵屑。

石婉婷渙散的瞳孔里，映出墻角那個蜷縮著的小身體——五歲的妞妞額頭青紫，宛如一朵被風(fēng)雨摧殘的花朵，那是今早被周志強一腳踹下樓梯摔的。

意識逐漸消散前，她聽見周母尖利的嗓門，如同劃破夜空的警報聲："趕緊拿草席裹了扔后山，省得晦氣！

"劇痛如電流般從指尖竄上顱頂，石婉婷猛地睜開眼。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她的腦袋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她只覺得全身好似被無數(shù)針芒刺痛，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扭曲而模糊。

待視線逐漸清晰，她心中滿是疑惑與震驚，自己怎么會回到了這里？

這一切是夢，還是……一種神秘的重生？

鏡中映著二十歲的自己，辮梢還纏著**繩，那鮮艷的紅色在昏暗的光線中格外奪目。

窗臺上擺著兩盞搪瓷痰盂，散發(fā)著陳舊的氣息，這是1983年婚禮當(dāng)天的布置。

回憶如潮水般涌來，石婉婷心中隱隱有了答案，這或許就是命運給予她的一次重生機會，讓她有機會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命運。

后院傳來瓷碗輕碰的脆響，宛如一首清脆的小夜曲。

她赤腳踩在冰涼的青磚地上，那涼意瞬間從腳底傳遍全身，每一塊青磚都好似一塊冰。

透過門縫，她看見周母正往高粱酒里抖落黃紙包的粉末，那粉末如細(xì)沙般緩緩落下。

"喝了這酒，洞房時才好拿捏。

"周母陰惻惻的笑，如同夜梟的叫聲，讓石婉婷胃部一陣痙攣。

前世她就是被這杯加了曼陀羅的喜酒迷暈，醒來時滿身青紫躺在村長床上，從此成了周家拴在褲腰上的**。

石婉婷暗暗握緊了拳頭，指尖觸到酒壇的瞬間，無數(shù)畫面如電影般在眼前炸開：糧站堆滿麻袋的庫房里，周志強正扯著王秀蘭的藍布衫，女人胸前的銀鎖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那光芒如同刀刃般刺眼；印著"紅星紡織廠"的布匹正被搬上卡車，周志強蘸著印泥在提貨單上摁手印，那印泥的紅色仿佛是罪惡的標(biāo)記..."新娘子該梳頭了！

"喜婆的破鑼嗓子驚得周母手一抖，石婉婷迅速將摻了毒粉的酒壇換到供桌底下。

銅鏡里，她將剪子藏進袖口，紅蓋頭下的唇角抿成刀鋒，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決絕。

嗩吶聲由遠及近，好似一場激昂的戰(zhàn)斗號角。

石婉婷掀開蓋頭，一把抓起供桌上的酒壇。

就在她掀開蓋頭的剎那，一股強光從門外**來，刺得她眼睛微微瞇起，溫度也仿佛瞬間升高了幾分，讓她感受到了室外與室內(nèi)的差異。

周志強穿著簇新的中山裝跨進門檻，胸前紅花被潑來的酒液澆得稀爛，那原本鮮艷的紅色變得黯淡無光，如同他此刻的臉色。

"這是王秀蘭送你的定情酒。

"石婉婷甩出染血的銀鎖片，鎖片“當(dāng)啷”一聲砸在青磚上，蹦了三蹦，那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院子里回蕩。

院外圍觀的人群響起一片抽氣聲，他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滿是驚訝與好奇——那銀鎖片分明是糧站會計王寡婦日日戴著的貼身物。

人群中開始竊竊私語，交頭接耳，有的指指點點，有的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周志強臉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抬腳就要踹。

石婉婷敏捷地閃身躲到供桌后，大聲說道："上個月從紡織廠倒騰的三十匹的確良，夠判你十年了吧？

"這話讓周志強踉蹌著撞翻條凳，他**布匹的事連親爹都不知道。

此刻，他的臉色變得煞白，周母的巴掌挾著風(fēng)聲扇過來，石婉婷眼疾手快，攥住她手腕反手一擰。

老太婆腕骨發(fā)出脆響，殺豬似的嚎叫驚飛了屋檐下的麻雀，那聲音尖銳刺耳，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反了天了！

你們石家收了兩百塊彩禮...""彩禮錢在這。

"石婉婷將布包砸在周志強臉上，染血的鈔票雪花般散落——那是前世妞妞的救命錢，被周家人搶去打了銀鐲子。

她扯下紅嫁衣，露出里頭的粗布衫，袖口還沾著給女兒采藥時蹭的泥漿，那泥漿散發(fā)著泥土的氣息。

人群突然響起清脆的掌聲，周美玲倚著門框笑得花枝亂顫，她的笑聲如同銀鈴般清脆。

曾經(jīng)，周美玲總是對石婉婷露出惡意的眼神，還時不時地在她面前陰陽怪氣，有一次還故意絆倒石婉婷，看著她摔倒在地幸災(zāi)樂禍。

可如今她卻突然轉(zhuǎn)**度，這背后似乎隱藏著什么秘密。

周母淬毒的眼神掃過去，這個向來畏縮的養(yǎng)女竟敢當(dāng)眾撕周家的臉。

石婉婷瞇起眼，周美玲指甲上新染的鳳仙花汁紅得刺目，那紅色仿佛是一團燃燒的火焰——前世這雙手可沒少往她湯里撒老鼠藥。

"好戲才開場呢。

"周美玲捻著辮梢呢喃，這話本該在兩年后石婉婷被賣給老鰥夫那夜出現(xiàn)。

石婉婷轉(zhuǎn)身朝院外跑，雪粒子如冰冷的**般撲在滾燙的臉頰上，瞬間凝成冰珠。

周志強的咆哮混著狗叫追上來，那聲音如同****般猛烈。

她摸到褲袋里疊成三角的舉報信，那上面按著王秀蘭的血指印——是今晨重生時在枕下摸到的。

手腕突然被鐵鉗般的手掌扣住，周志強呼出的白霧噴在她后頸，那霧氣冰涼潮濕。

他指尖深深掐進那道陳年疤痕，那是前世石婉婷第一次逃跑時被他用煙頭燙的。

寒風(fēng)卷著雪粒子灌進石婉婷的領(lǐng)口，那寒意如同冰刀般割著她的肌膚。

周志強指尖掐進她手腕舊疤的力道與前世如出一轍。

她摸到藏在辮子里的剪子，冰涼的鐵器貼著掌心泛起潮意，那潮意帶著絲絲寒意。

"三年前臘月初八，你從礦場偷**炸魚。

"石婉婷突然綻開詭異的笑，指尖劃過周志強青筋暴起的手背，"炸斷右腿的二柱子，昨夜托夢說棺材板壓不住了。

"周志強瞳孔驟縮！

趁這瞬間，石婉婷反手用剪子劃破他左臉，三道血痕從顴骨撕裂到下頜——正是前世妞妞臨死前抓傷的位置。

那鮮血如噴泉般涌出，在雪地上濺出一朵朵鮮艷的紅梅。

"你閨女滿月就會長紅疹，到時候可別來求我采龍葵草。

"石婉婷將沾血的剪子甩進雪堆，**繩不知何時纏上了周志強的中山裝紐扣。

她退到院門時撞翻供桌上的長明燈，煤油潑在那些染血的鈔票上，火苗“轟”地竄起半人高，那火焰如同一條兇猛的火龍，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周母的銀簪擦著石婉婷耳際飛過，深深扎進門板，那“噗”的一聲好似釘子釘進木頭。

老太婆枯樹皮似的臉漲成豬肝色，從襟口摸出個油紙包就要揚手——那是前世用來藥啞她的砒霜。

"娘！

"周美玲突然撲過來抱住周母的腰，鳳仙花染紅的指甲故意劃過藥包。

紙包裂開細(xì)縫，砒霜粉末簌簌落在她自己繡著并蒂蓮的棉鞋上，"讓我陪嫂子玩玩嘛。

"石婉婷瞇眼盯著周美玲鞋面的粉末痕跡，突然想起重生那夜枕邊出現(xiàn)的牛皮紙。

紙上用眉筆寫著："王秀蘭枕頭第三層夾布里"，正是今早她從糧站庫房順走銀鎖片的位置。

"接著！

"周美玲突然朝她擲來團黑影。

石婉婷本能地接住，掌心觸到冷硬的金屬圓筒——是周父書房那支英雄牌鋼筆，筆帽還沾著新鮮墨漬，那墨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糧站庫房的畫面突然在眼前閃回：周志強抓著王秀蘭的手在賬簿簽字，鋼筆漏墨染黑了寡婦的絹帕。

石婉婷將鋼筆揣進內(nèi)兜，轉(zhuǎn)身時聽見周美玲壓低的笑聲："東街裁縫鋪有面藍碎花門簾。

"石婉婷沖進暴雪時，身后傳來瓷碗碎裂聲，那聲音清脆而響亮。

周美玲的慘叫裹在風(fēng)雪里格外凄厲："我的眼睛！

"——那包砒霜終究是落在了該落的地方。

她踩著結(jié)冰的田埂往縣城方向狂奔，褲袋里舉報信沙沙作響，那聲音好似春蠶在咀嚼桑葉。

經(jīng)過廢棄的磚窯時，忽然聽見鐵器碰撞的脆響，那聲音如同清脆的鈴鐺聲。

暗紅色磚墻上晃過數(shù)道人影，某塊松動的青磚縫隙里，卡著半片閃著冷光的懷表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