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遺忘
岑婉從醫(yī)院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小腹就傳來一陣鈍痛,像有什么東西在往下墜。
醫(yī)生說了什么她記不清了,只記得那些冰涼的器械,在身體里攪動時的感覺。
像有什么東西,從她身體里一點點被拿走了。
她站在醫(yī)院門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下午那里還有一個小生命,現(xiàn)在沒了。
她在心中默默對著那個曾短暫在她腹中停留的孩子說了聲“對不起?!?br>
對不起,寶寶。媽媽不能留下你。
誰讓你是媽媽仇人的孩子呢。
與其讓你生下來,在恨里長大,在算計里活著,不如……不如就別來了。
她回到家時,已經入夜。
推開門的瞬間,她愣住了。
客廳的燈亮著。
玄關處多了一雙陌生的紅色高跟鞋,空氣里飄著一股甜膩膩的香水味。
岑婉扶著墻換鞋,動作很輕。
她想直接上樓,把自己關進臥室,誰也別來打擾她。
可她剛走到客廳門口,就看見了那一幕。
裴宴禮坐在沙發(fā)上。
一個女人坐在他腿上。
她摟著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嘴唇撅得老高,正在撒嬌:
“哥哥,你居然背著我結婚!我是不是最后一個知道的?我要是不問,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帶我回你家?”
裴宴禮沒推開她,任由她摟著,眉眼間的寵溺,是岑婉從未見過的。
“怎么會?”他說。
“那為什么……”女人的聲音忽然帶了哭腔,“為什么當年我被送出國,你一次都沒來看過我?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裴宴禮沒說話。
他看著她眼淚汪汪的樣子,喉結動了動,眼底掠過一絲心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頓住了。
岑婉站在客廳門口,忽然覺得小腹更疼了。
她知道裴宴禮為什么不說。
他不能說。
不能告訴裴嬌嬌,這些年他有多想她。
不能告訴她,他娶岑婉就是為了保護她。
不能告訴她,哪怕結了婚,他每個月都會飛去英國,卻只是遠遠地看著她,從不出現(xiàn)。
他什么都不能說,只能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哥哥”這個身份后面。
裴嬌嬌等不到回答,環(huán)顧四周。
她的視線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
茶幾上的水杯,沙發(fā)上的毛毯,電視柜旁的相框……
到處都是另一個女人的痕跡。
最后,她的視線落在岑婉身上。
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一股瘋狂。
“哥哥?!彼⒅瘢瑢χ嵫缍Y發(fā)問,“是不是這個賤女人消失了,我們就能回到從前了?”
裴宴禮還沒來得及開口。
裴嬌嬌已經動了。
她抓起茶幾上的水果刀,朝岑婉撲過去。
岑婉愣在原地。
等她看清那把刀的時候,刀已經扎進了她的腹部。
“噗呲——”
一刀接著一刀,直到第三刀時,裴宴禮才將裴嬌嬌攔下。
血噴涌出來,順著岑婉的衣服往下淌,也噴到了裴嬌嬌的臉上。
她聽見裴嬌嬌在尖叫,又像是在笑。
裴宴禮似乎在喊什么,只是聲音越來越遠,然后她眼前一黑。
再醒來時,是在醫(yī)院。
裴宴禮坐在床邊,像是守了很久,眼底遍布血絲,神色疲憊。
看見她醒了,他俯下身,伸手擦了擦她額頭的冷汗,動作很輕。
“醒了?”他的聲音有點啞,“感覺怎么樣?”
岑婉看著他。
看著這張看了六年的臉,看著這雙曾經讓她以為藏滿深情的眼睛。
那道柔情的目光,那些體貼的動作,和從前一模一樣。
可她的心,卻再也難以悸動。
“我要報警?!彼f。
裴宴禮的手頓住了。
他臉上的關切一點一點褪去,像是戴久了的面具終于松動。
他直起身,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他語氣淡淡的:
“嬌嬌就是小孩子脾氣,一時適應不了哥哥被別人分走了。你別那么小心眼。”
他頓了頓,像是在施舍:“我替她道個歉,這事就算了?!?br>
岑婉愣了一秒。
然后她氣笑了。
傷口隨著笑聲一抽一抽地疼,可她停不下來。
三刀。
她被人捅了三刀!
血流了一地,差點傷到要害,差點死在自家客廳里。
他卻覺得是她小心眼?
岑婉慢慢收起笑,冷冷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她一字一句地說:
“那我要是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