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丫——瘦丫——”

　　沈若蘭站在沈大錘家的門口兒，抻著脖子叫起來。

　　半晌，瘦丫沒出來，招娣卻跑出來了，看見沈若蘭，招娣驚訝道：“蘭丫姐，你咋來了？”

　　沈若蘭笑道：“今兒是正月十五，怕你們過不好這個節(jié)，特意給你們包點餃子送過來，你去把他幾個叫出來一起吃吧，瞧，我蓋著的，里面的餃子還熱乎著呢?！?/p>

　　她敲了敲自己抱著的小盆子。

　　招娣吸了吸鼻子，帶著點兒鼻音說：“蘭丫姐，你還是把餃子拿回去吧，往后，我們恐怕不能上你家干活去了?！?/p>

　　沈若蘭一愣：“咋地了？”隨即又是一驚：“哎呀，你的眼睛怎么紅了？哭了嗎？”

　　招娣的眼睛是紅了，不僅紅，而且還腫著呢，一看就是剛哭過。

　　招娣扁了扁嘴，說：“蘭丫姐，我爹要把我們幾個賣了，連價都講好了，就等出了正月來帶我們走了?！?/p>

　　“賣了？為啥要賣你們？賣哪去了？”

　　沈若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世上哪有賣自己女兒的爹娘？就算是窮得吃不上飯了，賣一個還不成嗎，怎么一下子賣四個？難不成她們養(yǎng)女兒就是為了賣的嗎？

　　“我爹說家里窮，養(yǎng)不起我們了，就把我們賣給了一個擦胭抹粉兒的老婆子，那個老婆子一看就不像正經(jīng)人家的女人，還說只要我們聽話，將來就讓我們吃香的喝辣的，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招娣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可那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怎么擦也擦不完。

　　此刻，沈若蘭已經(jīng)基本猜到沈大錘他們把這瘦丫幾個賣到什么地方去了，她握了握拳，真想沖進(jìn)去打那幾個禽獸一頓，都說虎毒不食子，瘦丫姐妹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他們怎么忍心為了點兒銀子把自己的親女兒往火坑里推呢？還是人嗎？

　　緩了半天，她才平靜下來，說：“那你們幾個是咋想的？愿意去嗎？”

　　招娣搖搖頭：“我們不愿意去，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地方？能讓人白白的去吃香的喝辣的去，就怕是要把我們幾個賣暗門（下等窯子）子里去呢！”

　　顯然，她也是明白自己的處境，這沈若蘭就放心了，要不她還真怕她們幾個被她們爹娘和那個虔婆騙住，心甘情愿的去跳那個火坑呢。

　　“那你們打算咋辦？聽你們爹娘的還是準(zhǔn)備反抗呢？”

　　“咋反抗啊，干活稍慢點就要挨打挨餓，要是反抗了，我們幾個還有活路嗎？”招娣說著，抱著頭慢慢的蹲下身子，鵪鶉似的蜷縮著，臉上帶著與她年紀(jì)不相符的悲愴和絕望，看著就像一個歷經(jīng)世事，對人世間失去信心的中年婦人一般。

　　沈若蘭想了想，說，“要是你們幾個不想，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可以不讓你們被賣到那種地方，但是，你們得脫離你們家，從此以后跟著我，你愿意嗎？”

　　“愿意，我愿意，我們都愿意?！?/p>

　　招娣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迸出希望的光芒，“蘭丫姐，你真有辦法救我們？你沒哄我吧？”

　　沈若蘭笑了：“都啥時候了，我哪有心思哄你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