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下?lián)Q藥室的紗簾,趁看守被外面的腳步聲引開,拖著雙腿翻出窗外。
斷針嵌在骨膜里,每一步都像把傷口重新撕開,三十九度的高燒讓雨幕不斷晃動。
可舌底那把黃銅鑰匙提醒著我,明早清創(chuàng)后,042號保險柜就再也碰不到了。
老城第三醫(yī)院的地下檔案室早已廢棄。
鐵柜銹死,我用肩膀撞了幾次,才擰開042號柜門。
霉味混著福爾馬林沖進喉嚨,最底層的牛皮紙袋貼著
“2019—絕密特批”
。
我摳開封蠟。
第一張是加急止付令,蓋著裴氏慈善基金會的鋼?。杭纯探K止對沈母的一切透析與ec贊助,封鎖特效止血藥配給。
落款,二零一九年四月十二日。
父親從頂樓墜亡,正好是三天之后。
止付令背后,釘著一份供體定向鎖定報告。
受體是溫曼,供體是沈安寧。
鎖定日期,正是溫曼查出罕見病變的那天。
我盯著那兩行名字,指尖冷得發(fā)麻。
母親不是欠費不治,父親也不是經(jīng)營失敗。
裴家先切斷母親的生路,再用債務逼垮沈家,最后把我留下,變成可以隨時抽血、抽髓的供體。
他們所謂的償還債務,從一開始就是圈養(yǎng)。
地下室外突然傳來巨響。
“沈安寧在里面!裴總有令,原件和人必須帶回!”
手電光撕開門縫。
保鏢撲來搶紙袋,我舉起手機,一頁頁拍下止付令、配型報告和資金凍結批復。
屏幕跳出
“加密同步成功”
時,我才把原件塞進旁邊的焚化管道。
火光吞掉紙頁。
裴家可以奪走證據(jù),卻奪不走已經(jīng)同步的東西。
下一刻,我被反剪雙臂按倒在地,手機也被搶走。
昏暗中,我只看了一眼那行提示,便任由他們把我拖出檔案室。
再醒來時,我被四道約束帶綁在特護病房的鐵床上。
門外,主治醫(yī)生聲音發(fā)顫:
“裴總,溫小姐長期過量服用撲熱息痛和促紅素,藥物毒性已經(jīng)引發(fā)急性肝衰竭。三天內(nèi)沒有活體肝移植,她必死無疑!”
病房門被踹開。
裴淮辭把一份強拆令砸在我身上,監(jiān)控平板重重撞過骨折未愈的胸骨。
屏幕里,兩臺推土機停在我父母的合葬墓前。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們怎么死的嗎?”
他俯視著我,
“簽下活體肝移植知情同意書。否則,先讓他們從墳里再死一次?!?/p>
我看著那兩臺推土機,沒有再問母親為什么會死。
042號檔案已經(jīng)給了答案。
裴淮辭把簽字筆按進我被綁住的手指間,另一只手點開了推土機的啟動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