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守燈人

　　燈塔的旋轉(zhuǎn)光束劃破夜空，像一把銀劍在海面上來回揮舞。老陳瞇著眼睛，確認光束正常運轉(zhuǎn)后，在值班日志上打了個勾。墨水有些暈開，他的手最近總是微微顫抖。

　　這是他守護白砂燈塔的第四十三個年頭。

　　燈塔建在孤懸海外的小島上，只有退潮時才會露出一條卵石小路與陸地相連。老陳的妻子早逝，兒子在城里安了家，三番五次勸他搬去同住。

　　“爸，燈塔早就自動化了，您每天上去檢查一圈就行，何必住在那里？”

　　老陳總是搖頭。他知道年輕人不懂，燈塔不只是一堆石頭和透鏡，它有心跳。每當風暴來臨，透鏡組轉(zhuǎn)動的聲音就像燈塔在深呼吸；浪濤拍打基巖時，整座塔都會微微震顫，如同活物。

　　這天清晨，老陳被一陣敲門聲驚醒。這樣的天氣不該有訪客——氣象預報說午后有臺風。

　　門外站著個渾身濕透的年輕人，背著雙肩包，手里抱著防水袋。

　　“陳師傅嗎？我是海洋大學的學生林楓，來做燈塔自動化改造的評估?！?/p>

　　老陳皺起眉頭：“什么自動化改造？”

　　“您不知道？這座燈塔被列入了全面自動化計劃，下個月就要動工。屆時就不再需要常駐人員了?！?/p>

　　老陳愣在原地，海風趁機灌進屋內(nèi)，掀翻了桌上的日歷。四十三年來，他從未想象過白砂燈塔不再需要守燈人。

　　“先進來吧，”最終他說，“臺風要來了。”

　　林楓的項目需要記錄燈塔的各項數(shù)據(jù)，老陳雖然不情愿，還是帶著他熟悉塔內(nèi)結(jié)構(gòu)。

　　“這是旋轉(zhuǎn)機構(gòu)，每隔十五秒完成一次旋轉(zhuǎn)。透鏡是1903年法國制造的，戰(zhàn)后換過一回，但基本結(jié)構(gòu)沒變?！崩详悡崦S銅配件，像在介紹老友。

　　林楓認真地做著記錄：“難以置信，這么多年來都是人工維護?！?/p>

　　“不止是維護，”老陳說，“1954年大臺風，燈塔玻璃全碎，我父親和祖父用身體護住油燈，保住了光源。1978年海嘯，水位漲到塔腰，他們劃著小船送來物資。守燈人不只是開關(guān)燈，而是在任何情況下確保光不熄滅?！?/p>

　　林楓若有所思：“但現(xiàn)在技術(shù)不同了。自動系統(tǒng)有備用電源，衛(wèi)星監(jiān)控，比人更可靠?！?/p>

　　老陳沒有爭辯，只是指向遠處一片暗礁：“知道為什么燈塔建在這里嗎？不是因為那里水深或者地勢高，是因為礁石群下面，沉著三條船。沒有燈塔之前，每年都有船撞上去。人的確會犯錯，但機器不懂什么是生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