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進入沖刺期,她連著幾天沒睡好。
白天開會、對接、改方案,晚上回到工位繼續(xù)推細節(jié)。她靠咖啡撐著,胃卻開始不舒服??伤幌胪!A司蜁溽?,落後就會被質疑,質疑就會讓她更想證明自己。
凌晨一點,辦公室只剩她的電腦還亮著。她盯著螢幕,眼睛酸到發(fā)澀,手指卻不停地敲鍵盤。每改一行,就像在跟自己較勁。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看見顧行舟站在過道里。
他沒走近,只停在兩步之外,「還沒回?」
她下意識裝輕松:「快了?!?/p>
顧行舟目光落在她電腦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眉頭輕皺:「你今天第幾次改?」
「……第三次。」她聲音有點虛。
顧行舟沉默了兩秒,從外套口袋里拿出一盒薄荷糖,放到她桌上:「含一顆,醒腦。」
她愣?。骸改阍觞N——」
「路過便利店順手買的。」他說得自然,「別y扛?!?/p>
「我沒扛?!顾靬。
顧行舟看她一眼,那眼神不像責備,更像無奈:「你在扛。」
她喉嚨忽然發(fā)緊。那句「你在扛」像一把很鈍的刀,不疼,卻把她一直撐著的那口氣割開了一道口子。
她想說點什麼,想解釋她只是想做得更好,可話到了嘴邊卻全碎掉。
顧行舟看了眼時間:「我把你送回去?!?/p>
「我——」她下意識想拒絕。
「不是徵求意見?!顾Z氣仍淡,卻不容置疑,「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適合一個人回。」
她心里一亂,臉頰發(fā)熱:「顧經理,這樣不太合適?!?/p>
顧行舟停了半秒,聲音更低:「你覺得不合適,是因為你想多了——」
他頓住,像是在斟酌後半句。
「還是因為你不想我送?」
她被問住。
她當然想。
可她更怕自己想得太多,最後連退路都沒有。她害怕一旦答應,心里那扇門就再也關不上;更害怕他只是出於責任,而她卻當成了偏Ai。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自己可以?!?/p>
顧行舟沒有再b她,只輕輕點頭:「好。」
那一瞬,她竟然有點失落。失落於他真的收回了手,也失落於自己居然期待他不收回。
顧行舟轉身離開的時候,她聽見自己心里某個地方「咔」地響了一下,像一扇門被關上。
她盯著那扇門很久,才回過神繼續(xù)修改??尚拭黠@低了,她的注意力一會兒飄到薄荷糖,一會兒飄到他離開的方向。
她終於把方案改完,發(fā)出郵件,收拾東西離開公司。夜風很冷,她站在路邊等車,忽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到家回我。
她盯著那四個字,心里猛地一軟。
不是「記得報平安」那種公事關照,而是一種更私人的確認:他在意她是不是安全到家。
她回:「好。」
回到家,她發(fā)出「到了」的訊息,很快收到回覆。
——嗯,睡吧。明天再看。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薄荷糖的涼意似乎還留在舌尖。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門沒關,只是有人站在門外,一直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