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十五分,電流聲撕開長廊。
緊接著,溫曼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全院廣播里落下來。
“十年前在雪里救出裴淮辭、背他下山的人是沈安寧。玉佩是我撿的,可救命恩人這個位置,只能是我的?!?/p>
“她父親的高利貸、她母親的車禍,還有搶救時被切斷的呼吸機,都是為了把她逼回來。她不留下,誰給我供肝?”
裴淮辭指間的佛珠停住了。
廣播里的每個字,都來自他剛剛送進二號手術室的人。
沒有哭訴,也沒有受人脅迫的慌亂,只有溫曼得意到忘形的笑。
最后一句響起時,佛珠繩驟然崩斷。
“她不過是我養(yǎng)在裴家的活體備件。等割了她的肝,裴淮辭就會娶我?!?/p>
珠子滾過長廊,撞上一號手術室緊閉的氣密門。
門上方,手術中的紅燈已經(jīng)亮起。
裴淮辭終于動了。
他撞開阻攔的醫(yī)護,重重拍下緊急開門鍵。
等待門鎖解除的幾秒里,他一拳砸在玻璃上:
“停下!立刻停下手術!”
門剛打開,他便沖了進去。
超聲刀已經(jīng)切入粘連的肝組織。
主刀聽見命令立刻收手,監(jiān)護儀上的血壓卻仍在急墜。
“門靜脈破裂!”
鮮血迅速浸透手術單。
止血紗布剛壓上去,轉眼又被染透。
醫(yī)生一邊處理出血,一邊急聲報告:
“病人凝血功能極差?,F(xiàn)在停止切除,也未必止得住?!?/p>
裴淮辭僵在臺邊。
我的右手垂落在床側,手背上陳舊的凍傷疤痕從指根蜿蜒到腕骨。
廣播里那句
“背他下山”
,終于讓他看清這只曾被他無數(shù)次忽略的手。
他伸出手,聲音第一次發(fā)顫:
“安寧……”
主刀厲聲讓他退出無菌區(qū)。
血壓降到二十。
麻醉醫(yī)生準備啟動搶救,裴淮辭猛地抓住床欄:
“馬上救她。用什么藥都可以,所有后果我來承擔!”
“你承擔不了。”
律師從門外快步走來,將裝入手術病歷的dnr展開。
鋼印下方,電子存證編號與核驗單完全一致。
“她拒絕有創(chuàng)搶救的意愿已經(jīng)獨立核驗。供肝受到脅迫,也有單獨記錄。你不是她的代理人,無權替她撤銷?!?/p>
主刀核對存證編號,抬手終止了有創(chuàng)搶救準備。
裴淮辭盯著那張紙,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盡。
他曾用父母的墓逼我簽下供肝同意書,以為只要握住我的軟肋,就能決定我的身體該為誰而活。
可當他終于想停下,那份遲來的決定已經(jīng)沒有任何分量。
意識沉入黑暗前,我聽見他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那聲音近乎哀求,卻再也不能替我作出選擇。
救命之恩可以被冒領,五年感情可以被踐踏,已經(jīng)落下的刀,不會因為一句后悔重新回到半空。
監(jiān)護儀的警報仍在持續(xù),數(shù)值繼續(xù)下降。
律師擋在裴淮辭面前,一字一句提醒他:
“沈安寧的選擇,繼續(xù)有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