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須晴沒退,反而抬了抬下巴。
這個動作讓她脖頸的線條完全暴露在路燈光線下,也讓晏珺東看清她瞳孔里屬于他自己的倒影。
鄭須晴問,“那你觀察到什么了?”
晏珺東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笑,是嘴角一側(cè)先揚起,然后才慢慢波及整張臉的笑。
他把那支煙遞到唇邊,卻沒咬住,只是用濾嘴輕輕碰了碰下唇。
“觀察到只要你出去,就有人跟著你?!?/p>
他說話時煙在唇間微微晃動,“并且跟得很業(yè)余,但你一次都沒回頭看,要么是習(xí)慣了,要么是……”
晏珺東忽然伸手。
不是朝鄭須晴,是越過她肩膀,啪一聲按亮了她身后門廊的感應(yīng)燈。
驟亮的光讓鄭須晴瞇了下眼。
就在這個瞬間,他說了后半句,“在等人。”
暖黃的光從晏珺東頭頂澆下來,他保持著那個微微傾身的姿勢,手還按在開關(guān)上,袖口縮上去一截,露出的腕骨在光下十分好看。
鄭須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伸手輕輕撥開他按開關(guān)的手臂,指尖碰到他手腕的時候,兩人都頓了一下,她的涼,他的熱。
“等人?”
鄭須晴轉(zhuǎn)身推門,聲音混著門軸轉(zhuǎn)動的輕響飄過來,“等人干什么?等人救贖我?”
門半開著,鄭須晴側(cè)身站在光影交界處。
晏珺東把煙別到耳后,走進去的時候肩膀輕輕擦過她的。
單元門在身后合上的聲音很輕。
不算寬敞的樓道內(nèi),空氣驟然變得粘稠而私密,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晏珺東沒有急于走去電梯,他側(cè)身,后背就那么慵懶的抵著冰涼的墻,目光精準(zhǔn)的鎖定了她。
窗外零星的光照進來,勾勒出他側(cè)臉的輪廓,也映亮了他眼里那股勁,就跟盯上獵物的獵人似的。
“誰知道呢。”
他開口,聲音低沉,在安靜中漾開,像石子砸進深水潭。
鄭須晴聞言,往電梯口邁步的動作,幾不可察的一頓。
她沒有回頭,聽到他繼續(xù)說。
“畫是故意的?!?/p>
男人不急不緩,一字一句都拿捏得死死的,“拿著畫紙垃圾去扔,偏偏放在垃圾桶里最表面的一層,從我收完工專門吃炒粉的夜宵攤前刻意經(jīng)過?!?/p>
晏珺東加重了刻意這兩個字,“也是故意的?!?/p>
鄭須晴沒敢再動。
晏珺東離開那面墻,終于向前邁了一步,皮鞋就那樣踩在地磚上,發(fā)出沉穩(wěn)的叩響。
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被壓縮到呼吸可聞,他身上冷冽的薄荷氣息與鄭須晴身上的白茶香,慢慢糾纏。
晏珺東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地跟鄭須晴對上,她眼里那點強裝的平靜,此刻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用一種早就看透了一切的語氣,又帶著一股子壓人的勁兒,問出了心里盤旋已久的問題。
“鄭須晴,告訴我,到底是你被人跟蹤……”
他停頓,目光掃過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和抿緊的涂著豆沙色唇膏的唇。
“……還是我,已經(jīng)被你跟了好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