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去找了工作。
縣城里一家小超市,招理貨員,一天站八個小時,一個月兩千八。兩千八不多,但我得先掙點(diǎn)屬于自己的錢,哪怕是一分。
面試我的老板娘姓王,四十來歲,上下打量我一眼:"看你這打扮,不像缺錢的呀,咋想著出來干這個?"
我笑了一下,沒說話。
她沒再問,只說:"明天來上班,別遲到。"
我點(diǎn)頭。
走出那條街的時候,天擦黑了,小城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我低著頭走路,越走越快,快到小跑起來。
我心里那團(tuán)火,燒得越來越旺。
我不是去賭氣。我是去把五年丟掉的自己,一樣一樣撿回來。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心里卻像揣了團(tuán)火。
我跟建國說的時候,他第一反應(yīng)是反對。
"你上班了,豆豆誰帶?家里誰做飯?"
"孩子送托兒所,飯我下班回來做。"
"那媽那邊……"
"我是上班掙錢,不是做賊。"我打斷他,"你也不用跟你媽說。"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
他以為我只是賭氣。
他不知道,我已經(jīng)在心里,把刀磨了五年。
第一個月工資到賬,兩千八,打到我自己新辦的卡上。
這張卡,是我偷偷去辦的。
辦卡那天,我特意挑了個建國上白班、婆婆出去打麻將的下午。我攥著身份證,站在銀行的取號機(jī)前面,手心全是汗。窗口的小姑娘問我辦什么,我說,辦張卡。
她說,手機(jī)號留下。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我連個自己的手機(jī)號都沒有——我的手機(jī)號,是建國的副卡,每個月的話費(fèi),都記在他媽那里。
我當(dāng)場又辦了個新號碼。
那天下午,我攥著那張新卡和那張新sim卡,站在銀行門口,太陽很大,我仰起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五年了,我第一次,有一個只屬于我自己的東西。
我站在atm機(jī)前面,看著屏幕上那個數(shù)字,手指都在抖。
兩千八。
這是我五年來,第一筆真正屬于我自己的錢。
我取了五百出來,去超市,把那包衛(wèi)生巾買了。二十四塊八。我還買了一條裙子,一百二十九,就掛在貨架上,我一眼就相中了。
付錢的時候,收銀員掃了碼,機(jī)器"滴"的一聲。
我眼淚差點(diǎn)掉下來。
我拎著那包衛(wèi)生巾和那條裙子,站在超市門口,太陽曬得我瞇起眼。我第一次覺得,這太陽,也是暖的。
原來花錢,是這么痛快的一件事。
原來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是這么痛快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