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

　　走廊里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不僅僅是一個人。

　　我坐在沙發(fā)上，懷里緊緊抱著那個白蠟?zāi)竞小?/p>

　　木盒外面，裹著那件已經(jīng)被血浸透變硬的外套。

　　外套的血腥味經(jīng)過一夜的沉淀，在客廳里彌漫開來。

　　蓋過了空氣中原有的清新劑味道。

　　密碼鎖傳來滴滴的按鍵聲。

　　門被推開。

　　一股熟悉的烏木沉香夾雜著顧洛塵身上的古龍水味涌了進來。

　　隨后是兩個陌生女人的腳步聲。

　　“沈星渡，我把全城最好的兩個外科專家?guī)砹??！?/p>

　　楚明晏的聲音在玄關(guān)處響起。

　　依然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施舍感，仿佛恩賜。

　　“周醫(yī)生，吳醫(yī)生，麻煩你們先戴鞋套，他這人有潔癖?！?/p>

　　兩個專家客氣地寒暄了兩句。

　　顧洛塵的限量版球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星渡哥，晏姐為了你的狗，推了一個重要的早會呢?！?/p>

　　“你別再跟她置氣了，趕緊把狗抱出來吧?！?/p>

　　他一邊說，一邊嫌棄地吸了吸鼻子。

　　“這屋里什么味道？好腥?！?/p>

　　楚明晏的腳步聲停在我的前方三步遠(yuǎn)的地方。

　　烏木沉香的味道充滿了壓迫感。

　　“狗呢？”

　　我坐在沙發(fā)上，手指摩挲著木盒的邊緣，沒有說話。

　　“沈星渡，我沒時間跟你玩捉迷藏?！?/p>

　　楚明晏的耐心顯然已經(jīng)到了極限。

　　“就算你把它藏在臥室里不肯出來，我也能找人把門拆了?！?/p>

　　專家中的一個開了口，語氣專業(yè)且謹(jǐn)慎。

　　“楚總……病犬如果出現(xiàn)躲避行為，可能是內(nèi)臟受損引發(fā)的應(yīng)激?！?/p>

　　“根據(jù)沈先生的描述，如果是車禍，最好還是盡快確診。”

　　楚明晏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去臥室找?！?/p>

　　她正要轉(zhuǎn)身。

　　“不用找了?！?/p>

　　我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干渴而有些沙啞。

　　我將懷里裹著血衣的木盒向前推了推。

　　“它在這?！?/p>

　　空氣中安靜了一瞬。

　　顧洛塵突然發(fā)出了一聲輕笑，帶著掩飾不住的嘲諷。

　　“星渡哥，你懷里抱著個破木頭盒子干什么？”

　　“你別告訴我，你把它裝在里面了？”

　　楚明晏大步走過來。

　　她一把扯開了蓋在木盒上的那件帶血的外套。

　　硬化的布料摩擦的聲音極其刺耳。

　　濃烈的、已經(jīng)干涸發(fā)黑的血腥味瞬間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我聽見楚明晏的呼吸明顯滯了一下。

　　“沈星渡，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她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篤定，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慌亂。

　　我摸到盒蓋，手指穩(wěn)穩(wěn)地扣在邊緣，緩緩打開。

　　里面沒有任何活物。

　　只有靜靜躺著的白色灰燼。

　　“我說過?！?/p>

　　“它死了?！?/p>

　　“看，我說到做到，最好的醫(yī)——”楚明晏剛想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她頓住了。

　　因為我手里捧著的，是一只白色的骨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