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火化中心的值班室里,彌漫著劣質(zhì)消毒水和廉價線香混合的味道。
“沈先生,確認要單獨火化嗎?單獨火化費用是三千八。”
工作人員的聲音透著疲憊。
“單獨火化?!?/p>
我摸索著拿出手機。
我的工作收入足以支撐我的生活,我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委屈球球。
“再加一項骨灰清理和裝盒服務(wù)?!?/p>
工作人員推著裝有球球的推車。
輪子在瓷磚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滾動聲。
我扶著墻,一步步跟進告別室。
室內(nèi)的溫度很低。
我摸到鐵質(zhì)的停尸臺,指尖觸碰到了球球冰冷的鼻尖。
它從小就體溫偏高。
兩年前,我在導(dǎo)盲犬基地第一次摸到它。
它把熱乎乎的下巴擱在我的膝蓋上,尾巴掃得地板啪啪作響。
趙教練當時笑著說,這小家伙平時皮得很,一到你面前就特別乖。
導(dǎo)盲犬的一生,是克制本能的一生。
它不能隨便叫,不能亂吃別人給的食物,不能追逐飛鳥。
三個月前,我發(fā)高燒。
楚明晏在國外陪顧洛塵看秀,電話關(guān)機。
是球球咬著我的衣角,硬生生把我拖到了門外,直到驚動了鄰居。
它把一生的忠誠都給了我。
而我,卻連一輛救命的車都沒能為它借來。
手機突然響起微信語音的提示音。
我按下了播放鍵。
顧洛塵聲音在空蕩的告別室里回蕩。
“星渡哥,我知道你因為眼睛看不見,平時比較敏感?!?/p>
“但今晚的雷真的很大,我也不是故意要占用晏姐的個人時間的。”
“晏姐說你那條狗可能只是受了驚嚇,明天她給你換條更貴的導(dǎo)盲犬好不好?”
我按下語音回復(fù)鍵,手指冷得發(fā)僵。
“顧洛塵,球球死了?!?/p>
“是被逆行的車活活撞死的?!?/p>
“這筆賬,我會慢慢跟你們算。”
消息發(fā)送成功后不到十秒,楚明晏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沒有接,任由鈴聲響到自動掛斷。
連續(xù)三次后,她發(fā)來一條短信。
手機的無障礙語音播報機械地讀出了屏幕上的文字。
“沈星渡,你的被害妄想癥越來越嚴重了?!?/p>
“顧洛塵被你的電話嚇得驚恐發(fā)作,剛打完鎮(zhèn)定劑睡著。”
“我已經(jīng)受夠了你這種無底線的爭風(fēng)吃醋,連死狗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帶醫(yī)生準時到。如果你交不出一條病重的狗,我們就徹底結(jié)束?!?/p>
徹底結(jié)束。
這四個字,像一把生銹的刀。
慢條斯理地割開我心口最后一點結(jié)痂的信任。
她連核實都不愿意,就直接判了我的死刑。
工作人員走進來,輕輕敲了敲門。
“沈先生,時間到了?!?/p>
我深吸了一口氣。
“好。”
我低頭,在球球冰冷的額頭上最后落下一個吻。
“球球,走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