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徘徊著,徘徊著,便到了那口枯井邊。鬼使神差著,走到了井口,俯下身。那真是深淵,森冷的寒氣源源不斷的用不來,逼仄瘆人……在墜入的前一秒,世一激靈靈打了個顫,忽然回了神。她怎么能投井呢!這里這么冷,她進(jìn)去了,便是永無止境的冷,里面還埋葬著更多甚至比她更冷的人……世一最后還是回到了污濁破舊的女寢,裹著自己破了幾個洞的破棉絮,恨不得隔絕這個世界。偏偏她們還在討論楊老師。楊老師和藹,楊老師善良,楊老師像……爸爸!世一一直拼命捂著耳朵,在聽到爸爸這個刺耳的詞以后,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嘶吼出聲。他就是個魔鬼!破聲的喉嚨自然發(fā)出的是如同鬼厲的聲音。沒有人相信她,他們說她瘋了,七手八腳將她按在床上,捂住她的嘴。相似的場景,同樣的恐懼。恍若回到了上一年。一切好似都沒變,森亮的月,重重疊疊的陰影,兇狠威脅的話。像是一個輪回的噩夢,怎么也醒不過來。世一的眼淚一直流,一直流,流到流不出來。她所有的淚,便都在那夜流干了!她變得更加沉默,一雙眸子黑得銳利逼人,閃爍的都是冷。她刻意躲著那個禽獸,刻意遺忘那些讓她不愉快的記憶。然后那記憶又被一雙毫不留情的手血淋淋的從她心臟伸出揪出來。血肉模糊。她已經(jīng)麻木到不知什么是痛了,然而那刺眼的泡到發(fā)白的尸體,還是刺痛了她已然變得冷漠的眸。她沒跳井,十天后,另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兒掉下去了。前一天,她看到那女孩兒偷偷再哭。可是她哭關(guān)她什么事兒呢!世一冷漠的自她身側(cè)有過,女孩兒卻突然道歉。她說,對不起,那天誤會了你。哦~世一只是平淡的應(yīng)了一聲。她們誤會她多了去了。然后再次漠不關(guān)心的擦肩而過??吹绞w之后,世一發(fā)了瘋一樣跑到女孩兒狹窄的鋪位。翻翻找找,最后看到了一條沾著血跡的褲子。那是一條半新的,款式很新穎的褲子,是有一次這兒的高中生捐來的。那個女孩兒穿著有些短了,她卻十分喜歡,經(jīng)常拿出來炫,卻輕易舍不得穿。世一甚至可以在腦海中想像的到,女孩兒懷著尊敬而欣喜的心,換上最漂亮的衣服,扎著馬尾,開心的跑去找她心目中“爸爸”的模樣。那天是孤兒院最熱鬧的時刻。冰冷的大人們都來了,笑呵呵的楊老師依舊是笑呵呵的。一個生命沒了,那就沒了吧!反正也都是被拋棄的存在。被父母拋棄一次來到了這兒,再被自己拋棄一次,離開了人世。幾乎是沒有任何懷疑的。連警察都不需要,就被認(rèn)定為自殺。世一當(dāng)晚就發(fā)了燒,意識朦朧之間,全是那個女孩兒最后的模樣,哭得像是失去了所有。她眼神里的東西,和那天自己眼中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