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陽光穿過美術(shù)館穹頂?shù)牟ＡВ诎子竦卮u上投下菱格光斑。

宮出月的指尖剛觸到展柜中那枚雙鳳銜珠金簪，耳畔突然響起尖利的嗡鳴。

“小心！”

身后有人驚呼。

鋼化玻璃毫無征兆地迸裂成蛛網(wǎng)狀，展柜內(nèi)的宮裝首飾突然懸浮在空中。

宮出月踉蹌后退，胸前的翡翠玉佩竟與展品產(chǎn)生共鳴般震顫起來。

那是她上周在潘家園地攤淘來的舊物，此刻卻在衣襟下透出詭異的碧光。

無數(shù)畫面在視網(wǎng)膜上炸開——朱紅宮墻在暴雨中剝落漆皮，纏枝蓮紋瓷瓶摔碎在青磚地上，金絲楠木屏風(fēng)后傳來女子壓抑的啜泣。

當(dāng)最后一片碎玻璃墜地時，宮出月只覺腳下一空，整個人墜入漆黑的旋渦。

濃烈的檀香沖進(jìn)鼻腔，她睜開眼時正對上一雙月白繡荷花紋花盆底鞋。

青磚地沁著涼意，西周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里夾雜著環(huán)佩叮當(dāng)。

宮出月?lián)沃碜犹ь^，滿身旗裝少女鴉雀無聲，鑲滾著銀鼠毛的錦緞袖口掩住她們驚愕的朱唇。

“宮氏這是魘著了？”

斜前方梳著兩把頭的少女捏著絹帕輕笑，鬢邊點(diǎn)翠金鳳釵隨著動作輕顫，“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見著儲秀宮的陣仗就腿軟。”

宮出月低頭看著自己水紅色纏枝梅紋琵琶襟上衣，袖口三寸寬的繡金滾邊刺痛了眼睛。

腰間壓襟的翡翠玉佩猶帶余溫，卻比記憶中多出幾道細(xì)如發(fā)絲的裂痕，內(nèi)里隱約浮著暗紅紋路。

“小主快起身！”

穿豆綠比甲的丫鬟璧月?lián)溥^來攙她，“張嬤嬤往這邊來了。”

老嬤嬤的宮鞋踏在漫地金磚上悄無聲息，鴉青色袍角掃過宮出月的手背。

她條件反射要躲，卻被丫鬟璧月死死按住肩膀。

“漢軍旗正黃旗宮出月，年十五。”

張嬤嬤的嗓音像浸過冰水的鐵器，“教習(xí)三日，連見貴人的規(guī)矩都沒學(xué)會？”

翡翠玉佩突然發(fā)燙，宮出月在劇痛中瞥見銅鏡里的倒影——分明是自己的臉，眼角卻多出顆胭脂痣。

記憶如潮水漫過：五品通判之女，因體弱多病常年養(yǎng)在深閨，月前突然被記入族譜送來選秀...“老奴教小主個乖?！?br>
包銅的戒尺挑起她下巴，“在這紫禁城，主子們的眼睛就是規(guī)矩?！?br>
戒尺帶著風(fēng)聲落下時，宮出月本能地抬手格擋，腕骨撞上硬木的悶響驚飛了檐下雀鳥。

滿殿抽氣聲里，張嬤嬤的吊梢眉擰成死結(jié)。

宮出月望著戒尺上蜿蜒的裂痕，玉佩在懷中發(fā)出只有她能聽見的嗡鳴。

銅鏡折射的日影掠過嬤嬤陰鷙的面容，在她身后投下扭曲的暗影。

戒尺碎屑簌簌落在織金地毯上，張嬤嬤的瞳孔驟然收縮。

宮出月腰間的翡翠玉佩正在透過衣料發(fā)出微弱螢光，那些暗紅紋路如同活物般在玉髓中游走，將方才撞擊的痛楚化作暖流注入血脈。

“鬼...鬼祟妖術(shù)！”

張嬤嬤踉蹌后退時踩中自己袍角，鑲珊瑚的鎏金銀簪從發(fā)髻滑落。

滿屋子秀女嘩啦跪倒一片，宮出月聽見身側(cè)小丫鬟璧月牙齒打顫的聲響：“格格快把邪物扔了，沖撞了貴人們要誅九族的……放肆！”

尖利的呵斥破空而來，八名提燈宮女簇?fù)碇鴮毸{(lán)色宮裝的美人轉(zhuǎn)出影壁。

宮出月被小丫鬟璧月拽著跪伏在地，視線里只余一截繡金鳳尾裙裾。

張嬤嬤叩頭的聲響帶著顫音：“奴才給宓嬪娘娘請安，這秀女身懷......儲秀宮何時輪到包衣奴才定奪吉兇了？”

赤金護(hù)甲劃過宮出月發(fā)頂泛起一絲冷光，一縷青絲輕飄飄落地，“抬起頭來?！?br>
宮出月屏息仰面，看見宓嬪鬢邊累絲銀鳳口中銜著的東珠正映著自己眼角的胭脂痣，玉佩在懷中劇烈震動，驚得提燈宮女齊齊后退半步。

“倒是個有造化的?！?br>
宓嬪用帕子掩住鼻尖，“張嬤嬤年高糊涂，送去辛者庫養(yǎng)老罷?！?br>
西個粗使太監(jiān)無聲無息地架走面如死灰的老嬤嬤，滿地碎瓷不知被誰踩成齏粉。

戌時的更鼓響起時，宮出月被單獨(dú)留在西偏殿。

月光透過萬字紋窗欞爬上博古架，架上粉彩梅瓶突然映出重影——分明是穿越前在美術(shù)館見過的孤品。

遠(yuǎn)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宮出月攥緊玉佩倒退兩步，忽覺背后觸到冰涼的綢緞——鏡中自己眼角那顆胭脂痣，正在月光下沁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