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不是"痛"，是疼，像有人拿鈍刀子慢慢鋸骨頭，連牙根都跟著打顫。

沈清辭最后的記憶，是鐵鏈勒進(jìn)腕骨"咔"一聲脆響，像凍脆的樹枝。

雪水混著血污糊住眼睛，她費勁掀開一條縫——嚯，老熟人。

沈清漪偎在新帝懷里，鳳袍晃得人眼花，九只金鸞活像要撲出來啄她眼珠子。

"為什么？

"她嗓子漏風(fēng)，字句帶著血沫，"國公府掏心掏肺扶你登機(jī)......"蕭景睿低頭，眼底那層溫柔早刮得干干凈凈，只剩冰碴子。

"因為你傻啊，姐姐。

"他聲音輕得像拍灰，"留著你，朕睡不著。

"沈清漪拿繡帕掩唇，笑得黃鶯出谷，吐出的每個字都淬毒："再告訴姐姐個秘密——夫人哪是血崩走的？

是姨娘一碗碗補藥送的呢。

"血"嗡"地沖上天靈蓋，沈清辭一口紅噴出來，濺了沈清漪繡鞋尖。

"臟死了。

"沈清漪后退，擺擺手。

烙鐵"滋啦"蓋上臉頰，毒酒順著牙縫灌進(jìn)來，一路燒到胃。

她聽見自己骨頭"咯咯"作響——恨的。

再來一回，她要啃了這對狗男女的骨頭，嚼成渣再吐回去。

......"姑娘？

姑娘！

"誰啊，吵死了。

沈清辭猛地睜眼——茜素紅帳頂，蘭芷冷香，再熟悉不過。

床邊青黛頂著對核桃眼，藕荷色比甲一抖一抖。

"夢魘了？

您方才哭得好慘。

"她一把攥住青黛腕子——熱的，活的。

再低頭，手白**嫩，沒疤沒鏈。

"今......什么年頭？

"青黛被問懵了："永昌二十三年五月初三，明**及笄呀，睡傻了？

"永昌二十三年！

一切還沒開始，刀口還沒架到脖子上！

狂喜劈頭蓋臉砸下來，她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咽回去。

不能瘋，得裝住。

"二姑娘說一會兒來瞧您。

"沈清漪？

來得正好。

"就說我死了，不見。

"青黛張圓了嘴，姑娘平時不是跟二姑娘最要好嗎？

但她不敢多問，縮著脖子溜出去。

屋里只剩銅鏡里那張十五歲的臉，嫩得能掐出水，可眼神像口枯井，掉進(jìn)去連回聲都沒有。

她**臉頰，仿佛還嗅得到焦肉味。

漪瀾院里，第一個該清算的就是春桃——那碗"安神藥"前世害她在及笄禮上出丑，被老爹當(dāng)眾呵斥。

門"吱呀"一聲，春桃端著白玉碗，笑吟吟："姑娘定定神。

"沈清辭沒接，拿指尖敲碗沿，"哐啷"脆響："李婆子往里頭加料時，你瞧見沒？

"春桃"噗通"跪得地板一震，臉色比碗里的湯還白。

"二姑娘給你多少銀子？

""奴婢——""青黛，拖出去，二十板子，賣礦場。

"她聲音不高，像在吩咐今晚吃面。

春桃嚎得撕心裂肺，被婆子堵嘴抬走。

青黛腿肚子打顫，偷偷瞄自家姑娘：醒了不到一炷香，砍人跟切菜似的。

窗推開，海棠紅得刺眼。

陽光暖融融，照得她骨子里卻生寒。

回來第一日，先收個利息。

剩下的賬，慢慢算。

她按了按心口——奇怪，總覺有縷冰涼的東西在深處蠕蠕而動，像誰在暗處輕輕喊她：宿主？

沈清辭瞇了瞇眼。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這一世，她只做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