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緊了緊肩上的背包帶，另一只手牢牢攥著妹妹蘇怡的手腕。

火車站出口的人流像決堤的洪水般涌出，她生怕一松手，妹妹就會被這陌生城市的喧囂吞噬。

"姐，你弄疼我了。

"蘇怡小聲**，卻也沒有掙脫。

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腦袋不停地左右轉(zhuǎn)動，像是要把所有景象都裝進瞳孔里。

蘇雪這才松開些力道，但沒有放開妹妹的手。

"跟緊我，這里人多。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沉，透著一絲緊繃。

走出車站，姐妹倆同時停住了腳步。

眼前的景象讓她們屏住了呼吸——高聳入云的玻璃大廈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車流在寬闊的馬路上川流不息，行人們衣著光鮮，步履匆匆。

空氣中彌漫著汽油、食物和某種說不清的都市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這就是省城啊..."蘇怡輕聲感嘆，聲音里滿是驚嘆，"比縣城大了不知多少倍！

姐，你看那棟樓，那么高，樓頂都**云里去了！

"蘇雪順著妹妹手指的方向望去，喉頭動了動。

她曾在電視上看過這樣的高樓，但親眼所見還是讓她心跳加速。

她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捏了捏妹妹的手："我們先找住的地方。

"她們拖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和一個老舊行李箱，在人行道上顯得格格不入。

蘇雪的背挺得筆首，眼神警惕地掃視西周；蘇怡則像只好奇的小鳥，不停地東張西望。

"姐，那個玻璃房子是什么？

里面亮堂堂的，擺著那么多吃的！

""那是便利店。

""便利店是什么？

""就是...隨時都能買東西的小商店。

""哇，城里人真方便！

"蘇雪沒有接話。

她正在研究手機地圖，眉頭緊鎖。

父親臨行前塞給她的二手智能手機是她最貴重的財產(chǎn)，也是她們在這座城市唯一的向?qū)А?br>
"離這不遠有個城中村，房租應該便宜些。

"蘇雪說著，調(diào)整了一下背包帶，"我們走過去。

"穿過幾條繁華的街道，周圍的景象逐漸變化。

高樓大廈被密集的矮樓取代，街道變窄了，路面也不再平整。

各種小店鋪擠在一起，招牌層層疊疊，空氣中飄著油煙和下水道的氣味。

"姐，這里怎么..."蘇怡下意識往姐姐身邊靠了靠。

"城中村就是這樣的。

"蘇雪平靜地說，"我們暫時只能負擔得起這里的房子。

"她們按照墻上的出租廣告打了幾個電話，最終在一棟六層舊樓的頂層找到了一間勉強負擔得起的單間。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說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上下打量著姐妹倆："一個月八百，押一付一，水電另算。

"房間不到十五平米，一張雙人床幾乎占去了一半空間。

墻壁有些發(fā)黃，角落里還有霉斑，但好在有扇窗戶，能看到不遠處的城市天際線。

一個簡易衣柜，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和兩把塑料椅子就是全部家具。

衛(wèi)生間是公用的，在走廊盡頭。

"就這間吧。

"蘇雪對房東說，從貼身口袋里掏出準備好的錢，仔細數(shù)出十六張百元鈔票。

等房東走后，蘇怡一**坐在床上，床墊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好貴啊，"她小聲嘀咕，"在老家，這么多錢能租半年房子了。

"蘇雪把行李放在墻角，走到窗前。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遠處那些閃閃發(fā)光的摩天大樓，與她們所在的破舊樓房形成鮮明對比。

"那里，"她指著遠方，"就是我們以后要去的地方。

"蘇怡跳起來跑到姐姐身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我們會住進那種高樓里嗎？

""會的。

"蘇雪語氣堅定，"只要我們努力工作。

"姐妹倆開始整理行李。

她們帶來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物，洗漱用品，一個舊電飯煲，還有母親硬塞給她們的一罐**辣醬。

蘇雪把兩人的衣服掛進衣柜，蘇怡則負責擦拭家具。

"姐，明天我們就要去找工作了嗎？

"蘇怡一邊擦桌子一邊問。

"嗯，我打聽過了，南邊有個工業(yè)區(qū)，很多工廠在招工。

""工廠？

做什么的？

""電子廠、服裝廠都有，流水線工作。

"蘇雪頓了頓，"工資還行，包吃住，但會很累。

"蘇怡停下手中的動作，咬了咬下唇："姐，你準備去工廠嗎？

""我想找工資更高的工作。

"蘇雪把最后一件衣服掛好，"建筑工地的小工，或者快遞分揀，聽說那些掙得多些。

""可是那些更辛苦??！

"蘇怡抓住姐姐的手，"我們一起去電子廠不好嗎？

至少...至少不會那么累。

"蘇雪轉(zhuǎn)過身，看著妹妹擔憂的臉，伸手撫平她皺起的眉頭："傻丫頭，我們來城里不就是為了多掙點錢嗎？

爸的腿需要繼續(xù)治療，小杰明年就上高中了..."她的聲音輕了下來，"我吃點苦沒關系，你還小，找個輕松點的工作。

"蘇怡的眼圈一下子紅了："我不小了！

我都十八了！

要吃苦我們一起吃！

"蘇雪笑了笑，捏捏妹妹的臉："好，明天我們一起去找工作，看能找到什么樣的。

現(xiàn)在，我們?nèi)窍沦I點吃的，然后回來收拾一下。

"城中村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熱鬧。

狹窄的街道兩旁擺滿了小吃攤，各種香氣混雜在一起。

姐妹倆花了十塊錢買了三份炒粉，又花兩塊錢買了一大瓶礦泉水。

"城里連水都要錢..."蘇怡小聲嘀咕，但還是忍不住被周圍的熱鬧景象吸引，"姐，你看那個！

那是什么？

"蘇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

"糖葫蘆，你沒吃過嗎？

""沒有！

我們買一個嘗嘗好不好？

""今天先不買了，等我們找到工作發(fā)了工資，姐給你買。

"回到出租屋，姐妹倆擠在那張小桌子前吃炒粉。

蘇怡狼吞虎咽，蘇雪則吃得慢些，時不時把自己碗里的肉絲夾給妹妹。

"城里連炒粉都比老家的好吃！

"蘇怡滿足地**嘴唇。

"那是因為你餓了。

"蘇雪笑著收拾碗筷，"去洗澡吧，早點休息，明天要早起。

"公共浴室里，蘇怡好奇地研究著淋浴噴頭，不知道怎么調(diào)水溫。

蘇雪幫她弄好，囑咐道："這里不像家里，洗澡要快些，省水。

"夜深了，姐妹倆擠在那張不大的床上。

蘇怡興奮得睡不著，不停地翻身。

"姐，你睡了嗎？

""還沒。

""我好興奮啊，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蘇怡轉(zhuǎn)向姐姐，"我們真的到城里來了！

"蘇雪在黑暗中微笑："是啊，我們真的來了。

""姐，你說我們能在這站穩(wěn)腳跟嗎？

""當然能。

"蘇雪的聲音很堅定，"別人能做到的，我們也能。

"蘇怡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姐，你有夢想嗎？

我是說...除了賺錢給爸治病和供小杰上學之外的。

"蘇雪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痕跡，思考了一會兒："我想...等攢夠了錢，開個小餐館。

不用很大，干凈整潔就行，賣些家常菜。

"她頓了頓，"媽做的***特別好吃，我想把那個味道帶到城里來。

""哇！

那我給你當服務員！

"蘇怡興奮地說，"或者...或者我也學做菜，當廚師！

"蘇雪笑了："好啊。

那你呢，你的夢想是什么？

""我..."蘇怡的聲音輕了下來，"我想學點手藝，美容美發(fā)什么的。

村里的王嬸說城里人都愛漂亮，學這個能賺錢。

""挺好的。

"蘇雪側(cè)過身，在黑暗中摸了摸妹妹的頭發(fā)，"等我們穩(wěn)定下來，姐給你報個培訓班。

"窗外，城市的燈光依然明亮，遠處高樓的輪廓在夜色中閃爍著。

近處城中村的燈光昏暗許多，卻同樣倔強地亮著。

"姐，我有點想家了。

"蘇怡突然小聲說。

蘇雪把妹妹摟進懷里："等我們賺到錢，過年就風風光光地回去。

"夜更深了，姐妹倆的呼吸逐漸平穩(wěn)。

在這個陌生城市的第一晚，她們擠在一起，像兩株剛剛移植的小樹，根系緊緊纏繞，共同面對未知的風雨。

明天將是她們城市生活的第一天，充滿了無限可能。

而在夢中，她們己經(jīng)看見了那個更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