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寫悲劇起家的，但江池不準我寫悲劇。

他是圈內(nèi)最有名的操盤手，也是我的合法丈夫。

他把我的《癌癥確診書》那個章節(jié)批回了三次，紅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巨大的叉。

他說：“林歲，現(xiàn)在的市場不相信眼淚。讀者生活很累，他們要看奇跡，要看逆襲，要看癌細胞一夜之間消失。你這個結(jié)局太喪了，重寫?！?br>
我看著那碗苦得要命的中藥，是他托人從長白山找來的偏方，治胃寒的。

可江池，這個結(jié)局我改不了。

因為那不是小說。

那是我的尸檢報告。

......

慶功宴。

“林歲，你來看看?！?br>
江池沒抬頭，手指修長，把剝出的蝦肉自然地放進了宋宛的碗里，然后用濕巾擦了擦手。

宋宛是江池這半年捧出來的，寫甜寵文的。

一萬字的短篇，被江池運作出了千萬的版權(quán)費。

“還是那個問題，情緒不對?！?br>
包廂里很吵，但我聽得清他說的每一個字。

“你寫的是追妻***，重點是爽，是男主后悔?！?br>
“你看看你寫的什么？女主一定要死嗎？她死了男主才會后悔嗎？這種以死證清白是最廉價的手段。”

他敲了敲桌子，眼神里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嚴厲，“林歲，你入行七年了，怎么越寫越回去？學(xué)學(xué)宋宛，她的女主就很有生命力?！?br>
我站在桌邊，手里捏著那幾張薄薄的紙。

空調(diào)開得太低了，我骨縫里都在往外冒寒氣。

“不是我要她死。”我看著江池的眼睛，聲音很輕，“是她活不了了?！?br>
“胃癌晚期，怎么活？”

“那是設(shè)定！”

江池皺眉，語氣加重，“你可以給她安排個誤診，或者特效藥?！?br>
“總之，我要的是大團圓，是HE?！?br>
“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新結(jié)局?！?br>
說完，他轉(zhuǎn)頭看向宋宛，眉眼瞬間舒展開，那是對我消失已久的溫柔：“這家的小龍蝦不錯，要是喜歡，走的時候讓老板打包兩份。”

我看著他。

七年前，我剛認識江池的時候，他也這么給我剝過蝦。

那時候他還沒成立工作室，只是個窮編輯。

我寫了一萬字的虐文，沒人要，只有他簽了。

他說：“林歲，你的文字里有雨聲，我聽得懂?！?br>
現(xiàn)在，他成了**推手，他只要大晴天，不要雨天了。

回到家，我吐了一次。

沒吐出東西，只有幾口酸水，帶著鐵銹味。

我漱了口，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臉色蠟黃，顴骨突出，像具骷髏。

江池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半夜。

他帶著一身酒氣，還有并不屬于他的香水味。

是宋宛常用的反轉(zhuǎn)巴黎。

他進門，沒開燈，熟練地從背后抱住我。

“還在生氣？”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頸窩，胡茬有點扎人，語氣里帶著幾分討好，“當眾批你的稿子，是為了你好。”

“工作室那些人都在看，宋宛是個新人，數(shù)據(jù)比你好，我不嚴厲點，你這個老板娘怎么服眾？”

老板娘。

這個詞從他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恩賜的味道。

“我沒生氣?！蔽彝崎_他，想去給他倒水。

江池卻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熱，掌心干燥。

他摸到了我手腕突出的骨頭，愣了一下，隨即眉頭擰成了川字。

“怎么瘦成這樣？”

他開了燈，刺目的白光亮起。

他盯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真實的疼惜，“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我不是讓王姨每天給你燉湯嗎？”

“喝了?！?br>
“不吸收?！?br>
“那是心情問題。”

江池下了結(jié)論，他松開我，一邊解領(lǐng)帶一邊往浴室走，“你就是心思太重，寫個小說容易把自己代入進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