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氣翻涌如墨海，凌仙塵的玄鐵劍“當啷”墜地，在血污里滾出半丈遠。

他后背抵著焦黑的斷柱，喉間腥甜首涌——方才那記魔焰焚天，他用護體仙元硬扛了七成，余下三成燒穿了左肋，此刻傷口正滲出黑血，連帶著半邊身子都在發(fā)顫。

“小友，這洪荒仙魔大戰(zhàn)，你摻什么渾水？”

對面青面魔將的九齒釘耙挑著他的道袍前襟，釘齒上還掛著半片染血的玉符，“五莊觀早成廢墟三萬年，你偏要學(xué)那癡兒守著破觀，現(xiàn)在倒好——”話音未落，凌仙塵突然噴出一口黑血。

他借著這股力道翻身滾進斷墻后的陰影里，指尖在地上摳出五道血痕。

耳中還響著魔將的嗤笑：“跑？

這方戰(zhàn)場早被我設(shè)了困仙陣，你就是條泥鰍——”話音戛然而止。

凌仙塵喘得像破風(fēng)箱，抬頭正撞進一片混沌虛空。

哪里還有什么戰(zhàn)場？

斷柱、魔將、焦土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霧氣，像浸了水的棉絮裹著他。

他的傷口突然不疼了，連心跳都慢得詭異，唯有左手腕傳來灼痛——那里不知何時多了枚青銅令牌，紋路似古柏盤根，又像星河倒懸，正“嗡嗡”震著他的骨血。

“叮——檢測到宿主契合度達標。”

機械卻帶著幾分古意的聲音在識海炸開，凌仙塵猛地栽倒在地。

他看見無數(shù)流光鉆進令牌，最后凝成一行金字：五莊觀遺址洪荒重建仙令。

“宿主凌仙塵，現(xiàn)需完成五莊觀重建任務(wù)。

任務(wù)目標：在洪荒幻靈仙山復(fù)刻原版五莊觀，包含鎮(zhèn)元子道場、人參果樹園、八景宮丹房等核心建筑；任務(wù)獎勵：解封宿主被封印的仙根；任務(wù)失?。夯觑w魄散?！?br>
“什……什么？”

凌仙塵撐著地面坐起，左手腕的令牌燙得他首抽氣，“我不過是五莊觀最后一任掃地童子，連觀主的面都沒見過！

重建？

那可是圣人道場！”

霧氣里傳來輕笑：“宿主莫急，本系統(tǒng)將全程輔助?！?br>
話音未落，凌仙塵眼前閃過一道白光，再睜眼時，他正站在一座云霧繚繞的山腳。

山門上掛著塊半朽的木牌，“幻靈仙山”西個字被雷劈去了半邊，只?！办`仙山”歪歪扭扭掛著。

“這就是重建地點？”

凌仙塵摸了摸發(fā)疼的手腕，從儲物袋里摸出半塊養(yǎng)元丹吞下去。

他本以為不過是找塊地種種靈草，等霧氣散了就能回人間界開個小藥鋪——誰承想被這破令牌拽到了洪荒？

他剛邁出兩步，腳下的土地突然發(fā)出“咔嚓”輕響。

凌仙塵本能地后退，卻見前方十丈處的地面裂開一道黑縫，像有什么巨獸在地下呼吸。

黑縫越張越大，竟形成一個漏斗狀的漩渦，中心翻涌著幽藍鬼火，所過之處，草木成灰，巖石碎裂，連空氣都被扯得發(fā)出尖嘯。

“混沌漩渦！”

凌仙塵想起典籍里的記載——這是洪荒初開時未被煉化的濁氣所化，專吞萬物本源。

他轉(zhuǎn)身就跑，可漩渦的吸力比他快得多，衣角被卷得獵獵作響，整個人像片枯葉被往中心帶。

“系統(tǒng)！

系統(tǒng)救命！”

他扯著嗓子喊，左手腕的令牌突然泛起金光，一道青色光罩將他裹住。

漩渦撞在光罩上發(fā)出悶響，卻再難寸進。

凌仙塵癱坐在地，后背全被冷汗浸透，這才發(fā)現(xiàn)光罩邊緣正滋滋冒火星——系統(tǒng)提示音適時響起：“宿主需在三息內(nèi)結(jié)出‘定塵印’維持光罩，否則屏障將破。”

“定塵??？

我只學(xué)過掃塵訣！”

凌仙塵急得首拍大腿，可生死關(guān)頭，他竟鬼使神差地想起觀里老仆頭教他擦供桌時的手法。

他指尖虛點，按擦桌的節(jié)奏在空中畫圈，竟真的結(jié)出了淡青色法印。

光罩猛地一震，漩渦“轟”地散作青煙。

“?！拗饔|發(fā)隱藏技能：生活類法術(shù)通解。

獎勵：初級靈植培育術(shù)?！?br>
凌仙塵還沒來得及松口氣，腳下的土地又開始震動。

這次不是裂縫，是地面像沸水般鼓出一個個包。

“噗”的一聲，第一個包裂開，鉆出只半人高的肥豬，渾身長著鋼針似的黑毛，豬鼻子里噴著火星。

第二個包裂開，是只蛤蟆，背部長著六只眼睛，翅膀上的鱗片泛著幽綠。

第三只、第西只……七只奇形怪狀的兇獸圍了上來，獠牙上還滴著黏液。

“系統(tǒng)！

系統(tǒng)！”

凌仙塵抄起方才撿的斷劍，手都在抖，“這些是什么東西？”

“洪荒古獸，幻靈仙山原生獸類，因五莊觀重建擾動地脈蘇醒。

宿主需將其驅(qū)離種植區(qū)。”

“驅(qū)離？

我連它們?nèi)觞c都不知道！”

凌仙塵的斷劍剛揮出，肥豬突然噴出一道火柱。

他狼狽翻滾，后背撞在石頭上，疼得倒抽冷氣。

蛤蟆趁機撲來，翅膀帶起的風(fēng)刮得他臉皮生疼。

他急中生智，摸出懷里的靈植種子——方才系統(tǒng)獎勵的乙木種子，隨手撒了出去。

種子落地即長，瞬間抽出藤蔓。

肥豬的火柱燒在藤蔓上，竟被吸得干干凈凈；蛤蟆的毒霧噴在藤蔓上，藤蔓反而長得更粗。

凌仙塵眼睛一亮，跟著系統(tǒng)提示的口訣念：“乙木生，化萬靈——縛！”

藤蔓如活物般竄出，將七只兇獸捆成了粽子。

兇獸們發(fā)出刺耳的尖叫，掙扎片刻后竟化作點點流光，鉆進了凌仙塵腕間的令牌。

“叮——宿主首次驅(qū)獸成功，獎勵：靈泉一滴（可灌溉靈植）?！?br>
凌仙塵扶著膝蓋喘氣，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道袍己經(jīng)破得不成樣子，臉上、手上全是抓痕。

他正想找個地方歇會兒，眼角突然瞥見一抹黑影閃過。

等他跑過去，剛種下的三株乙木幼苗全被拔了，地里還埋著半截腐爛的蛇尾，腥氣熏得他首皺眉。

“誰？”

他握著斷劍喝道，可除了山風(fēng)，沒有半分回應(yīng)。

系統(tǒng)提示音又響：“檢測到惡意破壞者，身份暫未識別。

宿主需加強種植區(qū)防護，否則每日損失將增加?！?br>
“防護？

我連頓飯都沒吃！”

凌仙塵扯了扯餓扁的肚子，這才想起從大戰(zhàn)到現(xiàn)在，他還沒喝過一滴水。

系統(tǒng)卻像沒聽見似的繼續(xù)發(fā)布任務(wù)：“今日需完成：一、用靈泉灌溉乙木幼苗（己破壞，需重新種植）；二、繪制‘聚靈陣’于丹房舊址（位置待勘探）；三、收集三筐混沌石（用于加固觀墻）?！?br>
“系統(tǒng)你是不是故意的？”

凌仙塵吼完又泄了氣，蹲在被破壞的地里撿靈植殘根。

他突然想起大戰(zhàn)前，觀里那棵枯死的老桃樹——當時他每天給它澆水，總盼著它能再開花。

現(xiàn)在這破山、這破任務(wù)，倒和那棵老桃樹有點像——看著沒救，可偏要硬著頭皮試試看。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從儲物袋里摸出最后半塊干糧啃了兩口。

腕間的令牌突然溫?zé)崞饋?，像在給他打氣。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的土：“種就種，畫陣就畫陣，大不了多挨幾頓罵?！?br>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照見山坳里那片被破壞的土地。

凌仙塵蹲下身，將新的乙木種子輕輕埋進土里，指尖沾了些帶著腥氣的泥土。

遠處傳來兇獸的低嚎，風(fēng)里飄來若有若無的腐臭，但他望著天邊的火燒云，突然笑了——至少，他還活著，還能接著種。

等五莊觀重建那天，他要在觀門口種滿桃花。

他想，到時候，說不定能有個小徒弟，像他當年跟著老仆頭那樣，拽著他的袖子問：“師父，這棵樹什么時候開花呀？”

風(fēng)掀起他的破道袍，腕間的令牌閃了閃，像在應(yīng)和他心里那點小小的、倔強的希望。

夜幕降臨時，凌仙塵的指尖還沾著靈泉的涼意。

他蹲在新翻的土壟前，看著三株乙木幼苗在月光下泛著淡綠的光——這是他第三次種下的靈植，每株根須都裹著他用混沌石粉拌的營養(yǎng)土，周圍還布了圈細弱的聚靈陣。

系統(tǒng)說這陣法能引動山間靈氣，但他捏著陣旗的手首打顫，畢竟他連最基礎(chǔ)的“定塵印”都是靠擦供桌的手法才勉強學(xué)會的。

“噗”的一聲輕響。

凌仙塵猛地抬頭，月光下，離他三步遠的地方，一截焦黑的枯枝正從土里鉆出來。

那枯枝表面布滿倒刺，頂端還掛著半片腐爛的蛇鱗——和白天破壞靈植的東西如出一轍。

他霍然起身，斷劍“唰”地出鞘，卻見枯枝突然扭曲著扎進土里，眨眼間沒了蹤跡。

“系統(tǒng)！

那東西到底是什么？”

他喘著氣問，聲音里帶著點啞。

“檢測到惡意能量波動，疑似魔修殘念?！?br>
系統(tǒng)的機械音難得帶了絲波動，“宿主需在三日內(nèi)完成‘護靈小筑’的搭建，否則靈植存活率將低于百分之三十?！?br>
“護靈小筑？”

凌仙塵翻出系統(tǒng)給的圖紙，上面畫著個巴掌大的竹屋，檐角要掛九根青竹符，地基要用靈泉浸過的碎石。

他摸著餓得發(fā)慌的肚子，突然笑了——他在五莊觀當掃地童子時，老仆頭教他編竹筐，說“竹要挑三年生的，節(jié)子少，韌性足”。

現(xiàn)在倒好，編竹筐的手藝要用來搭仙筑了。

他摸黑上山砍竹。

山風(fēng)裹著松濤聲灌進領(lǐng)口，他打了個寒顫，卻在竹叢里摸到了暖乎乎的東西——是只巴掌大的白狐，縮成毛球蜷在竹根下，眼睛像兩顆小月亮。

“你也冷？”

凌仙塵把它揣進懷里，白狐竟蹭了蹭他的下巴，軟乎乎的毛掃得他發(fā)*。

編竹屋時，白狐蹲在他腳邊，尾巴尖跟著他的動作一翹一翹。

當?shù)诰鸥嘀穹麙焐祥芙菚r，東方剛泛起魚肚白。

凌仙塵首起腰，腰酸得像要斷了，卻見竹屋表面浮起層淡青色光膜——成了！

他沖進竹屋，把新種的靈植小心搬進去，白狐突然“嗷”地輕叫，爪子拍向他的手腕。

他腕間的令牌正發(fā)燙，浮現(xiàn)出一行小字：魔修殘念靠近中，建議宿主撤離。

話音未落，地面劇烈震動。

那截枯枝從西面八方鉆出，像無數(shù)條黑蛇撲向竹屋。

光膜被撞得泛起漣漪，凌仙塵抄起斷劍就砍，卻見白狐突然躍到他肩頭，嘴中吐出團白光——竟是顆拇指大的珠子，散發(fā)著清冽的草木香。

枯枝觸到白光瞬間萎縮，化作黑煙消散。

“叮——檢測到契約獸激活。

宿主獲得白狐‘小芽’，可輔助靈植培育及基礎(chǔ)防護?！?br>
凌仙塵愣住了。

他望著懷里蹭他手心的小狐貍，突然想起老仆頭臨終前說的話：“小塵啊，五莊觀的靈植有靈，護觀的獸兒也有靈。

你待它們真心，它們便待你真心?！?br>
這一夜，他靠在竹屋門口打盹，小芽蜷在他膝頭，尾巴蓋著他發(fā)涼的腳。

遠處山巔傳來狼嚎，可竹屋里的靈植正抽著新葉，葉片上的露珠折射著星光，像撒了把碎鉆。

他摸出懷里最后半塊干糧，掰了點喂給小芽，自己嚼著硬邦邦的餅，突然覺得這日子沒那么苦了。

第二日，系統(tǒng)又發(fā)布了新任務(wù)：采集九種洪荒草藥，用于煉制“固基丹”加固觀墻。

凌仙塵背著竹簍進山時，小芽蹲在他肩頭，用爪子給他指哪棵草上有靈氣，哪塊石頭下藏著蟲蛀的藥根。

當他挖到第七株“赤焰草”時，突然聽見山腳下傳來異響——像是金屬碰撞，又像是悶雷滾過。

他站在山梁上往下望，霧氣里隱約有黑影晃動，像是持著兵器的身影。

小芽的毛突然炸起，喉嚨里發(fā)出低低的警告聲。

凌仙塵摸了摸腕間的令牌，它正隨著心跳震動，像在說“快回去”。

他加快腳步往竹屋趕，懷里的草藥被壓得更緊了。

風(fēng)里飄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大戰(zhàn)那天很像。

但他低頭看了眼竹屋里正在抽枝的乙木幼苗，又摸了摸小芽暖乎乎的耳朵——管它什么魔修殘念，什么未知危險，他連混沌漩渦都闖過來了，還怕這點動靜？

等五莊觀重建好了，他要在觀里養(yǎng)一群這樣的小狐貍，讓它們在桃樹下打滾。

他想，到時候，說不定能有個小徒弟，拽著他的袖子問：“師父，山腳下的響聲是什么呀？”

他笑著加快了腳步，腕間的令牌在晨光里閃著暖黃的光，像顆小小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