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林晚星正要出門。

她剛把玉佩貼在掌心，準備去后山采晨露。

門突然被踹開。

三個男人沖進來，手里拿著麻繩。

領(lǐng)頭的是趙大富的侄子，穿黑褂子的那個。

他一把抓住林晚星的手腕，力氣很大。

“村長讓你去祠堂！

你偷了集體藥材，現(xiàn)在人贓并獲！”

林晚星沒掙扎。

她看了一眼門外站著的幾個村民，又看了看趙大富侄子身后那輛板車，上面蓋著油布，隱約能看到幾捆干草藥。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縫里還沾著昨夜燒水時留下的薄荷碎屑。

她沒洗。

她任由他們綁了雙手，跟著走出門。

路上沒人說話。

只有腳步聲和遠處雞鳴。

她走得穩(wěn)，沒低頭，也沒看兩邊圍觀的人。

祠堂門口己經(jīng)站了不少人。

趙大富坐在主位上，旁邊是張麻子。

張麻子穿著灰撲撲的中山裝，口袋里插著三支注射器，臉上帶著笑。

林晚星被推到中間。

趙大富拍了下桌子：“林晚星！

昨夜你趁夜?jié)撊雮}庫，盜走當歸、黃芪、黨參共三十七斤，可有此事？”

林晚星抬頭看著他。

趙大富挺著肚子，臉色紅潤，眼神卻有點飄。

他說話時右手小指微微抖了一下。

她記住了這個動作。

她沒答話。

張麻子站起來，聲音尖細：“我早就說了，這女娃不干凈！

前日我路過她家菜地，看見她對著藥苗念咒！

那是養(yǎng)蠱的法子！

村里最近孩子發(fā)燒，全是因為她施邪術(shù)！”

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真有這事？”

“難怪我家娃昨晚哭不?！摬粫媸撬愕墓戆桑俊?br>
林晚星依舊沒動。

她掃了一眼張麻子，發(fā)現(xiàn)他左臉燙傷處顏色比平時深，像是昨晚沒睡好。

她忽然開口：“趙村長，您說的倉庫在哪？”

趙大富一愣：“就在村東頭，供銷社隔壁！

你別裝傻！”

“哦?！?br>
林晚星點頭，“那地方夜里有狗守著，我沒鑰匙，怎么進去？”

“你**！”

趙大富吼。

“**能搬三十七斤藥？

我一個姑娘，背得動嗎？”

她問。

“有人幫你！”

趙大富指著板車上的油布，“這是從你床底下搜出來的！

我們今早撬開磚縫找到的！”

林晚星笑了。

她笑得很輕，嘴角只往上提了一點。

但她眼角那顆淚痣，在晨光下特別明顯。

她說：“趙村長，您兒子叫趙強，對吧？

在縣城開歌舞廳，上個月欠了賭債三千二，被追債的人堵過三次門。

您前天晚上算賬時，還寫了‘還劉五三百’西個字。”

全場靜了。

趙大富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

他猛地站起來：“你胡說什么！

誰讓你打聽我家事！”

“我不用打聽?！?br>
林晚星看著他，“昨夜七點，您喝米酒時說的話，我在墻外聽得清清楚楚。

您還說‘要是林晚星敢鬧，就讓她嘗嘗什么叫規(guī)矩’?！?br>
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低聲說：“原來村長兒子在外頭欠錢……我還借過他十塊，到現(xiàn)在沒還……”趙大富狠狠瞪向西周：“閉嘴！

都給我閉嘴！

今天是審她，不是審我！”

張麻子見勢不對，趕緊接話：“不管有沒有偷藥，這女人行為詭異！

我親眼看見她用藥粉喂狗，狗當場抽搐！

這不是毒術(shù)是什么！”

林晚星轉(zhuǎn)頭看他：“你說哪天？”

“昨天下午！”

張麻子指著她，“我在曬谷場看見你給陳阿婆的狗吃東西！

那狗后來吐了白沫！”

林晚星點頭：“是，我給了它一片蟾酥粉。

它中了蛇毒，我救它?！?br>
“放屁！”

張麻子跳起來，“蟾酥是毒藥！

你怎么敢亂用！”

“它是解毒的?！?br>
林晚星說，“劑量控制好，能治心衰。

你不懂，不代表不存在。”

張麻子語塞。

他臉色變了變，忽然轉(zhuǎn)身對人群喊：“她這是狡辯！

邪術(shù)就是邪術(shù)！

今天不罰她，全村都要遭殃！”

他抓起邊上一盆臟水，里面混著雞血和泥漿，猛地潑向林晚星。

第一盆。

林晚星側(cè)身避讓，水花濺在褲腳上，布料立刻染成暗紅色。

第二盆緊隨而至，首撲面門。

她抬臂擋住，粗布衣袖吸了大量污水，沉甸甸地貼在皮膚上。

一股腥臭味散開。

第三盆砸在地上，泥漿飛起，沾滿她的鞋面和褲腿。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

然后抬起頭，看著趙大富，又看著張麻子。

她忽然笑了。

這次笑得明顯了些。

她說：“趙村長，您主持公道，那我也說句實話——您兒子在縣城歌舞廳欠的賭債，需要我?guī)椭€嗎？”

沒人說話。

連風都停了。

趙大富的臉由紅轉(zhuǎn)青，再轉(zhuǎn)紫。

他嘴唇哆嗦，手指指著林晚星，卻說不出話。

張麻子手里的空盆滑落，砸在地上發(fā)出一聲響。

林晚星往前一步：“若要查偷藥，不如先查賬本。

您克扣的救濟糧，夠買多少藥材？

去年冬天，陳阿婆餓得啃樹皮的時候，您家米缸還是滿的?！?br>
人群徹底亂了。

“真的假的？”

“村長貪糧？

我不信……可她怎么知道趙強欠債的事？

連日期都說準了……”趙大富猛地拍桌：“散了！

都給我散了！

今天這事到此為止！

林晚星，我放你一馬，你別不知好歹！”

沒人動。

他站起身，額頭冒汗，聲音發(fā)虛：“還不走？

等著挨批斗嗎！”

終于有人開始慢慢退出祠堂。

林晚星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著趙大富轉(zhuǎn)身進偏屋，腳步有些踉蹌。

張麻子想溜，卻被她一句話定在原地。

“張大夫，您昨夜十二點三十七分翻過我家后墻，左腳踩斷了一根枯枝。

您身上有艾草灰，是從我藥圃邊刮下來的。

您想偷什么？”

張麻子渾身一抖。

他沒回頭，快步跑了。

林晚星解下被潑濕的外衣，搭在肩上。

她走出祠堂，陽光照在臉上。

她沒回頭看一眼。

她沿著土路往回走，步伐穩(wěn)定。

褲腳還在滴水，鞋面上的泥己經(jīng)干了。

她回到老宅，關(guān)上門，插上門栓。

屋里黑。

她走到窗邊，打開一條縫。

外面沒人。

她把濕衣服放在灶臺上，然后坐到床邊。

玉佩貼在胸口，有一點溫熱。

她閉上眼，沒有睡。

她聽見遠處傳來狗叫。

她睜開眼，看著墻上一道裂縫。

那道裂縫，昨天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