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七年，暮春。

江南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江云青立在廊下，看著檐角滴落的雨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他伸手接住一滴雨，冰涼觸感讓他想起三日前在御書房接過的那道密旨。

"江南織造局貪墨案，朕要一個交代。

"皇帝的聲音猶在耳畔，江云青緊了緊手中的玉牌。

作為新任御史，這是他接手的第一個大案。

雨水順著他的指縫滑落，像極了那些抓不住的線索。

"大人，現(xiàn)場己經(jīng)封鎖了。

"隨從撐著油紙傘跑來，鞋襪盡濕。

江云青點(diǎn)頭，抬步走向那座被官兵團(tuán)團(tuán)圍住的宅院。

門楣上"江府"二字己經(jīng)斑駁，據(jù)說這里曾是先帝時期禮部侍郎江明遠(yuǎn)的府邸。

如今物是人非，只剩下一具**和滿室狼藉。

"死者何人？

"江云青跨過門檻，血腥味混著雨后的泥土氣撲面而來。

"回大人，是現(xiàn)任織造局主事趙德庸。

"江云青蹲下身，掀開白布。

趙德庸雙目圓睜，胸口插著一柄精致的**，刀柄上纏著金絲，在昏暗的室內(nèi)泛著冷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緊握的一塊碎玉，玉上似乎刻著半個字。

"這是......"江云青正要細(xì)看，忽聽門外一陣騷動。

"這位公子，案發(fā)現(xiàn)場不得擅入！

""讓開。

"清冷的聲線像一把出鞘的劍，劃破雨幕。

江云青回頭，只見一個身著月白長衫的年輕男子立在院中。

那人身形修長，眉目如畫，卻帶著幾分凌厲。

雨水打濕了他的衣擺，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首首望向屋內(nèi)。

"在下江諶辭。

"男子拱手，聲音不卑不亢，"此乃家父舊宅，不知趙大人為何會死在此處？

"江諶辭。

江云青心頭一震。

江明遠(yuǎn)之子，那個傳說中十五歲便以《青玉案》詞作名動京城的才子。

只是后來**敗落，此人便銷聲匿跡，沒想到今日在此重逢。

"***。

"江云青起身回禮，"本官奉命查案，還請行個方便。

"江諶辭的目光在**上停留片刻，忽然冷笑："趙德庸貪墨成性，死有余辜。

大人何必費(fèi)心？

""人命關(guān)天，豈能兒戲。

"江云青皺眉，"況且此案牽涉**命官，更需謹(jǐn)慎。

""謹(jǐn)慎？

"江諶辭上前一步，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滑落，"三年前家父被誣通敵，滿門抄斬時，怎么不見**謹(jǐn)慎？

"江云青心頭一刺。

江明遠(yuǎn)案他有所耳聞，當(dāng)時證據(jù)確鑿，朝野震動。

只是此刻看著江諶辭眼中的恨意，他竟莫名覺得那案子或許另有隱情。

"令尊之事，本官不便置評。

"江云青沉聲道，"但今日命案，***若知情，還望如實(shí)相告。

"兩人目光相接，似有無形火花迸濺。

雨聲漸密，將這一刻的僵持襯得格外漫長。

忽然，江諶辭伸手從袖中取出一物："大人可認(rèn)得這個？

"那是一塊青玉，與死者手中碎玉質(zhì)地相同。

江云青心頭警鈴大作，下意識按住腰間佩劍。

"別緊張。

"江諶辭唇角微揚(yáng)，"這不過是家父留下的遺物。

大人若感興趣，不妨比對看看。

"江云青接過玉牌，只見上面刻著另外半個字。

兩塊碎玉拼合，赫然是個"諶"字。

"這......""很奇怪是嗎？

"江諶辭忽然湊近，呼吸幾乎拂過江云青耳畔，"趙德庸死時為何緊握著刻有我名字的碎玉？

"江云青猛地后退，卻見江諶辭己經(jīng)轉(zhuǎn)身走向雨中。

"站住！

"江云青喝道，"此案未明，***需配合調(diào)查！

"江諶辭頭也不回："大人若有疑問，明日午時，醉仙樓見。

"話音未落，人影己消失在雨幕中。

江云青握緊手中碎玉，心跳如鼓。

他忽然意識到，這案子遠(yuǎn)比他想象的復(fù)雜，而那個叫江諶辭的男子，恐怕才是解開一切的關(guān)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