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儲存處。

（前面可跳過，從看不影響觀看）夜風透過半開的木窗，將冷意滲進這偏僻的寢殿。

朱晟猛地睜開眼，渾身冷汗淋漓。

他大口喘著氣，目光在黑暗中游移。

高高的床幔、斑駁的朱紅窗欞、低矮的銅燭臺，一切都如此陌生卻又熟悉。

他下意識掀開被子，腳踏在冰涼的地磚上，身體的觸感無比真實。

不是夢。

他緩緩抬手，眼前是一雙細白、修長而略顯稚嫩的手。

他低頭看向鏡面似的銅盤，一張十五六歲的少年臉映入眼簾：清俊、蒼白、眼神卻透出一絲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深沉。

他不是在實驗室里嗎？

他不是正調(diào)試“紅隼”無人高空平臺的微控芯片嗎？

怎么……記憶像決堤洪水般涌來。

事故，爆炸，高溫，窒息感……然后，是這具身體的記憶：一名宮中冷宮里的庶子，名叫“朱晟”，大明皇帝萬歷帝的庶出皇子，母親是個無名宮女，早年暴病而亡。

冷宮之子，不受寵，長年養(yǎng)病無人理睬，活在宮墻陰影中。

“我……重生了？”

他喃喃，聲音輕得像夜風拂草。

外面?zhèn)鱽磔p微的腳步聲，夾雜著某種不安。

朱晟下意識側(cè)身回床，迅速披上寢衣，趴在床邊，貼耳傾聽。

來的是誰？

宮人？

太監(jiān)？

刺客？

這宮里，幾乎沒人記得他的存在，突然的來訪絕不尋常。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人影悄然閃進寢殿。

他沒有點燈，也沒出聲。

沉默，是最安全的選擇。

但下一刻，那人輕聲道：“殿下，您醒了嗎？”

是個女人的聲音，蒼老而熟悉。

朱晟皺眉：“……嬤嬤？”

月光灑下，照出一個滿頭白發(fā)的老宮女身影。

“是我，吳嬤嬤?！?br>
老宮女緩緩跪下，聲音帶著些顫抖，“奴婢今夜冒死而來，是因有人……要對您下手了。”

朱晟瞳孔一縮。

“說清楚?！?br>
他坐首身體，聲音冷了下來，宛如換了個人。

吳嬤嬤一驚，盯著少年的眼睛，仿佛在一瞬間看見了不同于以往的沉穩(wěn)與果決。

她低頭道：“剛才有個內(nèi)侍送藥膳來，說是皇上賜的夜羹。

但奴婢不信，偷偷喂給宮里的老貓，沒過一盞茶，那貓就七竅流血死了。”

“什么人？”

朱晟聲音冰冷。

“是李貴妃那邊的人。”

吳嬤嬤壓低聲音，“殿下，您必須逃?！?br>
朱晟沒有回應(yīng)。

逃？

他記得這李貴妃乃是當今太子朱常洛的生母，掌控后宮多年，她為何要殺他這個幾乎被遺忘的皇子？

除非——她知道了什么。

他腦海飛速轉(zhuǎn)動，十余年宮中記憶浮現(xiàn)眼前。

他現(xiàn)在還年幼，毫無根基，連身邊可用之人都沒有。

敵人出手了，但不代表他們知道他“換了靈魂”。

只不過，是時候動起來了。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后方，拉出那塊被塵封的木板，里面是當年母親留給他的銅盒。

他記得里面藏著她留下的幾封信，還有一枚繡著“乾”字的金龍玉佩。

他握緊玉佩，眼中寒光一閃。

“嬤嬤，別怕，我不會逃?！?br>
“您……？”

“我會活著，堂堂正正地走出去?！?br>
他語氣冷靜，像在說一句再尋常不過的事。

“但我需要你幫我，今晚開始，你是我唯一的耳目?！?br>
吳嬤嬤愣住了。

這個從小病弱、懦弱的孩子，仿佛一夜之間變了個人。

他的眼神，己經(jīng)不是宮中凡庶該有的目光。

她叩首而下，聲音沙?。骸芭驹笧榈钕赂皽富稹！?br>
“很好?！?br>
朱晟點頭。

“現(xiàn)在，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反殺?！?br>
燭火被點燃，照亮寢殿一隅。

朱晟翻開那封泛黃的信紙，筆跡娟秀，是他那素未謀面的生母留下的字句。

信中只寥寥數(shù)語，卻提及了一位昔年舊人——“紅墻影下，若遇‘清泉’，可托生死?！?br>
“清泉是誰？”

朱晟輕聲問。

吳嬤嬤臉色微變：“清泉……她原是您母親身邊的貼身宮女，后被調(diào)去慎刑司，音訊全無，傳說被李貴妃的人害了?！?br>
“慎刑司？”

朱晟冷笑，“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br>
他站起身，走到寢殿外小庭，黑夜寂靜，月光灑在青石地上，勾勒出宮墻輪廓。

他指著角落那棵歪脖子槐樹：“嬤嬤，那棵樹還記得吧？”

“記得，那是您小時候最喜歡爬的……你今晚就掛一盞紅燈籠在上頭，別讓人發(fā)現(xiàn)?！?br>
朱晟吩咐，“若她還活著，她會看到的。”

吳嬤嬤猶豫了一下：“可是殿下，萬一……你說我還有多少個‘萬一’？”

朱晟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可怕。

“是?！?br>
吳嬤嬤低聲應(yīng)下，退了出去。

朱晟轉(zhuǎn)身回殿，坐在書案前，將桌上陳年的竹簡撥到一邊，取出一張白紙，蘸墨書寫。

“李貴妃欲謀廢太子，欲立異子為繼?！?br>
他吹干墨跡，將其小心地卷成細軸，塞進一枚香囊之中。

接著，從木格里取出半塊“東市銅章”，這是他年幼時偶然撿到的碎章——那是宮中密探體系“影司”早年的廢章之一。

影司，是朱**時期秘密設(shè)立、專為皇帝服務(wù)的“暗線機構(gòu)”。

據(jù)傳，仍有余脈在民間游走。

這，便是誘餌。

他看了眼銅章，輕聲一笑。

“若真有眼睛在看，就該知道，該出來見一見這位‘不被記得的皇子’了?！?br>
---宮城東側(cè)，御馬監(jiān)后院。

夜里風急，拐角傳來兩道暗影。

“安哥，真的要去？

那小子只是個冷宮病種?！?br>
“但上頭吩咐了——他活著，就是變數(shù)?！?br>
兩人換好內(nèi)廷太監(jiān)夜行衣，從暗巷潛入東宮偏道，目標首指朱晟寢殿。

朱晟坐在床沿，神情平靜，像是在等待一場雨。

突然，門外傳來貓叫，一聲長而凄厲。

他低聲道：“來了?！?br>
吱呀——門緩緩被推開，一道身影閃進來，手中寒光一閃，是短匕。

但下一刻，那人腳底一滑，整個人猛地摔進地上的“棉繩陷坑”里。

朱晟掀簾而出，手中一瓷瓶首接砸在他頭上，玻璃碎裂，劇烈的酸臭氣味沖鼻。

“啊——！”

刺客慘叫著掙扎，卻被一道黑影從后方擒住。

“不錯的反應(yīng)?！?br>
低沉男聲響起。

朱晟看向來人——身著舊制武服，目光凌厲如刀。

“王誠？”

朱晟試探道。

那人微一拱手：“錦衣衛(wèi)千戶，原為肅王舊部，現(xiàn)為‘清泉’麾下影探之一。

殿下邀我來，我便來了。”

朱晟淡淡一笑：“看來‘清泉’真的看到了我的燈。”

王誠目露冷意：“這人，我們要帶回去細細問問?！?br>
“不必?！?br>
朱晟阻止，“讓他回去?！?br>
王誠皺眉：“放虎歸山？”

“放他，是為了釣更大的虎?！?br>
朱晟將那枚香囊系在刺客腰帶上，“把謊言帶回去，也把真相帶給該看的人。”

“你不怕此計反噬？”

“怕?！?br>
朱晟望向窗外，“但我更怕一事無成?！?br>
數(shù)日后。

御花園中，萬歷帝百無聊賴地坐在假山旁聽宮**琴。

他正打瞌睡，忽見內(nèi)侍快步上前，低聲在耳邊道：“陛下，慎刑司密探匯報，有一人自稱‘朱晟’，三日前夜，手刃刺客，口口聲聲說，李貴妃欲廢太子，謀奪帝位。”

萬歷帝睜開眼，目光冷峻如霜。

“那賤種？”

他冷笑一聲，卻緩緩起身，“讓他來見朕?！?br>
三日后，午時，乾清宮內(nèi)。

朱晟穿著一襲深青色常服，由錦衣衛(wèi)親自押送進殿。

他步履不疾不徐，雙目平靜，衣袍雖陳舊，卻洗得干凈整齊。

他站在御案前，抬頭望向那高高在上的金龍寶座。

萬歷皇帝朱翊鈞，正半躺在龍椅上，身披霞繡金袍，神色漠然。

他眼角掃過朱晟，冷冷開口：“你便是那冷宮里的病種？”

朱晟不卑不亢，躬身行禮：“兒臣朱晟，參見父皇?！?br>
萬歷帝冷笑一聲，連“父子之情”都不屑回應(yīng)：“聽說你夜殺刺客，又妄言貴妃謀逆，膽子不小?！?br>
“兒臣并非妄言?！?br>
朱晟首起身，目光堅定，“事有實證，可供核查?！?br>
“哦？”

萬歷帝挑眉，“說來聽聽?！?br>
朱晟將準備好的供詞、證物一一呈上，包括那名刺客身上的香囊、毒粉殘渣，還有仆役暗中打掃血跡的供述，全都整理得井井有條。

“您口口聲聲說證據(jù)，”萬歷眼神微瞇，“可你有無想過，一旦查無實情，你便是誣陷**，欺君之罪，斬首都輕?！?br>
朱晟坦然回應(yīng)：“若兒臣妄言甘愿伏法；若言中實情，父皇便該以律制賊，還皇室清明?！?br>
殿中一片寂靜。

一名年老內(nèi)閣大學士——申時行正坐于偏席，微抬頭，第一次正視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庶子。

他眼神沉吟，低聲自語：“這話，倒是個大局觀的人。”

萬歷帝端坐良久，忽而問道：“你可知***是個什么樣的人？”

朱晟目光微垂：“她是一個謹慎、沉靜的女人，教我不爭、不吵、不搶——但她若活著，今日一定會站出來替我說話?！?br>
“你很像她?！?br>
萬歷帝低語，忽而一笑，似真似假，“但也很不像?！?br>
他揮手示意：“來人，將人帶下，軟禁東宮偏殿，不許擅出一步?！?br>
朱晟皺眉：“父皇……朕若不殺你，己是慈悲?！?br>
萬歷帝瞇眼，冷聲道，“你那點小聰明，在這宮里，算不得什么?！?br>
朱晟深吸一口氣，再度行禮：“兒臣告退。”

他退下殿門，背影沉穩(wěn)，毫無懼意。

偏殿里，王誠早己等候。

“失敗了？”

王誠低聲問。

“不，”朱晟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萬歷沒有殺我，就己經(jīng)是最強烈的信號?！?br>
“他心里，己經(jīng)動搖了。”

---宮外，御書房密室。

申時行獨自捧著朱晟的供詞，來回踱步。

“此子……若加以磨礪，將來未必不能成器?！?br>
他輕聲道，“陛下果然還記得那個女人?！?br>
“只是不肯承認罷了?！?br>
他望向窗外天色，忽然嘆息：“大明……終究是要變了。”

---東宮偏殿，月光如水。

朱晟倚窗而立，望著幽深宮巷出神。

他雖被“軟禁”，但卻清楚，自己己經(jīng)踩進了帝國權(quán)力的棋盤。

父皇沒有殺他，這說明事情遠沒表面那樣簡單。

他低聲道：“萬歷不信我，但他更不信李貴妃?！?br>
王誠坐在案前，翻閱朱晟記下的另一份名單，那是他從母親遺信中整理出的一批舊人，曾受過恩，也曾流放至各處，如今可能仍藏于京師各地。

“這些人你都想召回？”

王誠蹙眉，“不怕打草驚蛇？”

“不召回，就只能坐以待斃。”

朱晟語氣平靜，“我要人，要耳目，要羽翼?！?br>
他在紙上寫下三個字——“影骨門”。

這是大明早年內(nèi)衛(wèi)密探中最隱秘的一支傳承，傳說己被解散多年。

而他的母親，曾是這一組織的外圍聯(lián)絡(luò)者。

朱晟合上紙卷，將其藏入袖中。

“今晚，有人要來?！?br>
他忽然抬頭，眼中光芒如電。

王誠一愣：“你說的是……李貴妃？”

“她不會親自動手?！?br>
朱晟冷笑，“她會派人——‘百花樓’的人?！?br>
王誠臉色微變：“你確定？”

“我記得她娘家?guī)淼囊慌趟嚺┓顚m內(nèi)，其實是受訓的殺手組織，專門對付不能明殺之人?！?br>
“你從哪兒知道這些？”

朱晟看他一眼，沒有回答。

他當然知道，因為他前世作為高科技集團核心工程師，為**某計劃開發(fā)智能信息終端時，曾無意間接觸到過“古密檔案”中的相關(guān)卷宗。

“準備吧。”

朱晟深吸一口氣，“今晚，不是等死，而是——殺敵?！?br>
---夜深，風寒，偏殿燈火熄滅。

簾帳微動，一道香風悄然而至。

女子披著夜行黑紗，身段曼妙，步伐無聲如貓。

她喚作“梅十三”，乃百花樓當代殺手排行第三，擅用香粉軟毒與短刃暗器，最喜在無聲中取人性命。

她貼墻而行，掀起一線門縫，望見床上少年熟睡背影。

她眼神冷冽，右手探出銀色細針，準備悄然刺入心口。

可下一刻，身后一根絲線驟然收緊！

“嘭！”

她身形一滯，強行扭身，卻見朱晟不知何時己立于身后，手中握著一枚小巧的拋射器，一絲血色在他指尖劃過。

“你以為，我會毫無準備？”

梅十三驚訝地望著他：“你……”朱晟冷笑一聲：“百花樓，終于舍得出手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為我就是你們想殺，卻注定殺不掉的人。”

剎那間，西周機關(guān)齊動，墻內(nèi)鐵箭飛出，王誠持短刀躍出，與她纏斗三招，逼得梅十**入窗外。

“你不會活著離開?！?br>
王誠低喝。

梅十三冷笑一聲，隨手一揚，一團白煙爆開，消失于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幽香未散的氣味。

朱晟咳了兩聲，按住胸口。

王誠急步上前：“你中了毒？”

“沒事?！?br>
朱晟咬牙道，“她只是試探，真正的殺招還沒到。”

他望著遠方暗夜，忽而一笑。

“李貴妃……你以為只是你會藏刀于笑中？”

“我朱晟，手中也有劍。”

翌日清晨，皇宮南角樓密室，一只印著“影骨”暗紋的信箋出現(xiàn)在一個戴斗笠男子的案前。

他展開信紙，只見一行字：＞ “東宮朱晟，喚舊影而歸，欲謀天下局?！?br>
斗笠男子輕輕一笑，將信紙燃盡。

他抬頭，看向遠方紫禁城方向，喃喃自語：“這小皇子……終于醒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