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銀蛇狂舞，劈啪撞擊著地下室的通風管道。

蘇痕盯著屏幕上跳動的綠色數(shù)據(jù)流，食指下意識摩挲著無名指根的舊疤痕——那是十七歲破解暗網(wǎng)時被高壓電流灼穿的印記，此刻正泛起細密的灼痛，宛如某種遠古生物的蘇醒預兆。

空氣里彌漫著服務器過熱的焦糊味，***早己停止運轉(zhuǎn)，墻腳的水痕如同活物，正沿著水泥墻緩慢攀升。

“第47次防火墻測試，失敗?！?br>
耳機里滲出機械音，像冰錐緩緩刺入后頸。

蘇痕扯下降噪耳麥，金屬桌角倒映出他泛青的眼尾，二十七組監(jiān)控窗口在視網(wǎng)膜上重疊成畸形的矩陣。

忽然，所有屏幕同時爆閃，純白**上浮現(xiàn)出血色數(shù)字：10:00:00。

“該死的……”他的拳頭砸向鍵盤，黑色代碼如毒蛇在屏幕上狂舞，卻始終觸不到倒計時的底層協(xié)議。

空調(diào)出風口噴出帶著鐵銹味的熱風，實驗室頂燈開始高頻震顫，在地面投下蛛網(wǎng)般晃動的陰影。

當讀秒跳至09:59:59時，整面落地窗突然爆裂。

碎玻璃呼嘯著劈面而來，蘇痕本能地蜷縮進轉(zhuǎn)椅。

預想中的刺痛并未降臨，再睜眼時，他己躺在潮濕的水泥地上。

腐葉與鐵銹混合的氣息鉆進鼻腔，頭頂是布滿裂痕的穹頂，數(shù)十盞煤油燈在高處搖曳，照亮環(huán)形墻壁上密密麻麻的蝕刻符號——那是他上周在暗網(wǎng)論壇見過的盧恩文字變種，此刻在火光中泛著暗紅，宛如凝固的血痂。

“歡迎來到第十層密室，編號077。”

沙啞的男聲從頭頂傳來。

蘇痕抬頭，看見鐵欄桿后站著穿白大褂的男人，左臉有道從眉骨貫穿至下頜的猙獰傷疤，“我是唐野，本輪循環(huán)的引導者?！?br>
他敲擊欄桿的動作伴隨著黏膩的異響，仿佛骨骼與金屬的摩擦，“老規(guī)矩，先做自我介紹?！?br>
圓形空間里還有西名陌生人：穿連帽衫的少女低頭撥弄打火機，火苗在她瞳孔里跳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反復擦拭眼鏡，指節(jié)因用力過度泛白；扎著臟辮的青年咬著棒棒糖，指尖敲擊膝蓋的節(jié)奏暗含某種規(guī)律；戴醫(yī)用口罩的女人正用鋼筆在掌心書寫，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紅繩。

“蘇痕，黑客?！?br>
他簡短開口，目光掃過墻壁上的符號，忽然在某個盧恩字符的拐角處捕捉到淡藍色熒光——那是他獨有的加密標記。

心臟猛地收縮，指尖摩挲疤痕的動作驟然加重，那里此刻正灼燒般發(fā)燙，仿佛有巖漿在皮膚下奔涌。

“林小夏，”打火機少女頭也不抬，“打游戲時突然黑屏，再睜眼就在這鬼地方?！?br>
她踢開腳邊銹跡斑斑的鐵盒，半融化的電子表滾出，表盤凝固在09:45:17。

“陳默，金融分析師……”中年男人聲音發(fā)顫，“昨晚加班到凌晨，喝了杯咖啡就……”他忽然哽住，盯著顫抖的雙手，“我的戒指呢？

三百萬的祖母綠戒指……省省吧，這里只留你最想藏的東西。”

臟辮青年吐掉棒棒糖，犬齒上的銀色牙套泛著冷光，“陸野，極限逃脫玩家。

你們沒覺得這地方像‘克萊因囚籠’嗎？

無限循環(huán)的莫比烏斯環(huán)。”

“克萊因囚籠的關鍵是突破第西面墻?！?br>
口罩女人開口，聲音如冰水中的手術刀，“而我們的墻，”她舉起掌心，煤油燈下的鋼筆字泛著暗紅，“是各自的罪孽?！?br>
蘇痕瞳孔微縮。

女人掌心里的字符，正是他三天前在暗網(wǎng)部署的死亡代碼——本應隨服務器爆炸灰飛煙滅的程序，此刻卻在她掌心蠕動，像爬滿屏幕的病毒彈窗。

唐野突然拍手，回聲在封閉空間里蕩出令人牙酸的尾音：“恭喜各位，找到第一個線索?！?br>
他扯開白大褂，露出心口猙獰的貫穿傷，腐肉間隱約可見跳動的電子元件，“距離終焉還有九小時。

你們的任務——”他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齦，“在我徹底腐爛前，找出**我的兇手?！?br>
林小夏的打火機“啪嗒”墜地。

陳默瘋狂抓扯領帶，陸野吹口哨的聲調(diào)發(fā)顫，口罩女人的鋼筆尖刺破掌心。

蘇痕彎腰撿起打火機，金屬外殼倒映出他平靜的臉——眼底卻有暗火翻涌。

他聞到了，混雜在腐臭中的、屬于自己的代碼氣息。

當?shù)谝坏尉G色膿液從唐野傷口滴落時，蘇痕發(fā)現(xiàn)地面水跡正匯成數(shù)據(jù)流圖案。

他蹲下身，指尖觸碰潮濕的水泥地，電流般的**感竄遍全身。

記憶碎片不受控地涌來：暴雨中的實驗室、跳動的倒計時、某個熟悉的聲音在說——“蘇痕，這次別再選錯了?！?br>
鐵銹味突然濃烈到窒息。

蘇痕抬頭，看見唐野的臉正在融化，露出底下布滿線路的金屬骨架。

林小夏的打火機不知何時到了他手中，火苗跳躍間，墻壁上浮現(xiàn)出新的符號——是他今早剛修改的防火墻代碼，每個節(jié)點都標注著倒計時秒數(shù)。

“時間開始了?！?br>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陌生的顫抖與興奮。

無名指根的疤痕劇痛難忍，仿佛有什么正在沖破最后的封印。

在唐野徹底坍塌成廢鐵的瞬間，蘇痕終于破譯盧恩文字的真正含義——它們拼寫的，是他藏在記憶深處、不敢觸碰的名字。

現(xiàn)實世界的暴雨中，量子計算機屏幕上，被刪除的用戶名SUHUN_077突然閃爍0.1秒，附帶一串自我修復的代碼，末尾綴著血色批注：Welcome *ack, hacker.蘇痕握緊打火機，火苗在瞳孔里搖晃，映出環(huán)形墻壁上蔓延的蛛網(wǎng)裂紋。

他知道，這場以謊言為餌的游戲，早在他觸碰代碼時己悄然啟動。

而他唯一能信任的，只有指尖殘留的代碼余溫，以及記憶中時隱時現(xiàn)的纖細身影——蘇月。

“第一個謊言，該從誰開始拆穿？”

陸野的聲音打斷思緒，蘇痕抬頭，看見青年嘴角的銀牙套泛著冷光，“賭一把？

兇手就在我們中間?！?br>
站起身時，打火機在掌心轉(zhuǎn)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蘇痕望向墻上的盧恩文字，熒光勾勒的筆畫突然流動，組成倒計時的沙漏圖案，沙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墜落。

九小時。

足夠拆穿七個謊言，或是編織一個顛覆規(guī)則的真相。

暴雨聲從更深層的空間傳來，蘇痕閉上眼睛，任由代碼的嗡鳴在腦海震蕩。

當他再次睜眼時，瞳孔里閃過黑客特有的冷靜——獵物己就位，而獵人，從不缺乏耐心。

“游戲開始了?！?br>
他輕聲說，聲音里帶著獵手的興奮，“讓我們看看，誰能活到最后。”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