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剛褪了冬寒，柳煙籠著畫舫的雕花檐角，將晨光揉成碎金，灑在禾九溟腕間的玉扳指上。

他正為漁女調(diào)理經(jīng)水，忽聞蘆葦蕩深處傳來箭矢破空聲，七道青芒擦著船舷墜入湖中，濺起的水花在艙板上烙出焦黑痕跡——是赤鱗司獨有的“金戈寒毒”。

“醫(yī)官！”

艙門被撞開時，風(fēng)雪卷進個青衫女子。

她鬢發(fā)沾著水藻，懷中緊抱半塊青石板，邊緣缺角處泛著溫潤光澤，正是龍御臺磚特有的“逆鱗繞月”紋。

左臂傷口滲出的血珠落在她裙裾，竟如碎鉆般凝結(jié)，映得腰間寒刀鞘上的蝰蛇圖騰忽明忽暗。

禾九溟擱下脈枕，燭火在他眼底晃出細微波瀾：“姑娘這傷，是赤鱗司‘北斗追魂箭’所致吧？”

他取出銀盞盛溫水，指尖掠過她腕脈，察覺內(nèi)力運行如金屬相擊，正是赤鱗司“金戈九式”的逆運之法。

女子驟然扣住他手腕，寒刀己抵住他咽喉：“你究竟是誰？”

刀刃映著晨光，將她眉峰的冷冽鍍上銀邊，刀鞘內(nèi)側(cè)的蝰蛇圖騰在陰影里顯形，與他記憶中父親臨終**里的敵國徽記分毫不差。

“不過是個懸壺濟世的郎中?！?br>
禾九溟反手按住她曲池穴，銀針己刺入三分，“姑娘左臂的傷再拖延，怕是要廢了這條胳膊?！?br>
他瞥見她避開的左臂，袖口血跡下隱約透出三道焦黑烙痕，形如逆鱗——與景和五年禾家滅門案中，唯一幸存者描述的兇手傷痕別無二致。

蘆葦蕩中傳來踏冰聲，十二道身影破霧而來，靴底鐵釘在薄冰上擦出藍焰，正是赤鱗司“金戈陣”的步法。

女子咬牙扯開衣襟，露出內(nèi)襯上繡著的蝰蛇與逆鱗交纏紋樣，將石板塞進他掌心：“磚背密文可破赤鱗司水雷，帶它去虹橋找聽風(fēng)閣。”

禾九溟觸到石板時，袖中半塊殘磚突然發(fā)熱，與石板缺角嚴絲合縫。

磚背密文在晨露中顯形：“金魄載體蘇盛悅，持磚守魂，逆鱗歸位之日……”話未讀完，女子己踢翻炭盆，火星濺入湖心，引爆暗藏的水雷。

“跟緊了！”

她拽著他躍入蘆葦叢，寒刀在水面劈出銀弧，竟將爆炸氣浪引向追兵。

火光中，禾九溟看清她刀鞘內(nèi)側(cè)的圖騰——昂首蝰蛇口中銜著半片逆鱗，正是赤鱗司圣女的徽記。

而她左臂的烙痕，此刻在火光下清晰如昨，三痕并列，恰似龍御臺磚上斷裂的逆鱗紋。

兩人躲進廢棄的漁舟時，天己過午。

女子倚著船舷喘息，任由他為自己包扎，卻在他觸到左臂時猛然縮手：“禾家滅門那晚，你在枯井里?！?br>
她盯著他袖口的逆鱗紋，聲音輕得像柳絮，“我看見你眼里的火，像極了我父親死時的模樣?！?br>
禾九溟指尖一顫，繃帶在她臂上勒出紅痕：“你父親是赤鱗司宗主，而你……是圣女蘇盛悅。”

他翻開石板背面，余下密文刺痛雙目：“護逆鱗轉(zhuǎn)世，死方休。”

想起序章中赤鱗司圣女懷中的襁褓，想起那女嬰后頸的淡紅印記。

她忽然笑了，笑聲混著血腥：“不錯，我是赤鱗司派來殺你的人，卻也是二十年來唯一護你周全的人?！?br>
她扯開他衣領(lǐng)，目光落在他左胸上方的淡紅胎記，“你看，我們的印記，恰能拼合為完整的逆鱗繞月?！?br>
蘆葦蕩的風(fēng)掀起她鬢發(fā)，露出耳后細小的蝰蛇紋刺青，與他胎記的走向嚴絲合縫。

禾九溟忽然想起亡母臨終前的呢喃：“逆鱗現(xiàn)世，雙生同輝。”

手中石板與殘磚相觸，發(fā)出清越鳴響，令面缺角金龍突然顯形，龍首所指，正是她后頸那抹淡紅。

“所以，你左臂的傷，是當年為護我而留？”

他撫過她疤痕，觸感如龍御臺磚的粗糲，“赤鱗司的刀，本該刺向我心口，卻在最后一刻轉(zhuǎn)向了自己?！?br>
她別過臉去，望著漫江**：“赤鱗司的密文說，金魄與逆鱗共生共死?！?br>
寒刀垂地，刀柄蝰蛇紋對著他的胎記，“從落地起，我們便是彼此的劫數(shù)。

你救我也好，殺我也罷，這把刀的刀柄，早己被兩家的血浸透了?！?br>
遠處傳來血衣衛(wèi)的梆子聲，她突然推開水藻，將寒刀塞進他手中：“帶著密文去虹橋，找周侍郎?！?br>
轉(zhuǎn)身時，青衫下的烙痕在陰影里若隱若現(xiàn)，“若我死了，便用這把刀，替我看看神魄歸位的那一天?！?br>
禾九溟望著她踏水而去的背影，靴底在薄冰上留下蝰蛇狀足跡，與他掌心的石板紋路重合。

袖中殘磚發(fā)燙，映出石板背面最后一行小字：“景和元年冬，赤鱗司圣女蘇盛悅，與逆鱗轉(zhuǎn)世同刻胎記，共生共死。”

**漫過船底，將蘆葦影子沖成逆鱗形狀。

禾九溟解開衣襟，鏡中胎記與她的印記在天光下交相輝映，恍若二十年前那場大雪里，龍御臺磚下埋下的雙生種子，終于在十七年后的春日，破土而出，帶著血與冰的印記，在***的煙水間，初遇彼此的劫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