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認(rèn)同？

哪怕無人知曉他的身份，哪怕他只是個路過的流放犯，只要有人潛意識里認(rèn)可某種“秩序”或“希望”，氣運就會共鳴？

人皇之道，果然在于眾生。

兩個月后，黑石鎮(zhèn)。

與其說是鎮(zhèn)，不如說是個大點的土圍子。

夯土城墻不到兩丈高，多處坍塌。

鎮(zhèn)外是茫?；囊?，再往北百里，就是蠻族活動的區(qū)域。

鎮(zhèn)內(nèi)人口不足千，多是流放犯的后代、逃難的流民，以及少數(shù)駐軍。

“到了，自己進去報到?！?br>
押送老卒解開鐐銬，像扔垃圾一樣把周昊推倒在地，轉(zhuǎn)身就走。

周昊慢慢爬起來，拍去身上塵土，走進鎮(zhèn)門。

破敗，蕭條，麻木。

這是他對黑石鎮(zhèn)的第一印象。

街道泥濘，兩側(cè)是低矮的土坯房，行人面黃肌瘦，眼神空洞。

氣運視野下，整個鎮(zhèn)子上空籠罩著灰敗的霧氣——絕望，貧困，沒有未來。

鎮(zhèn)中心有個小衙門，一個打著哈欠的老文書接過流放文書，瞥了眼:“周昊？

哦，那個廢太子。

去鎮(zhèn)東頭，有個廢棄的土屋，自己收拾住。

每天領(lǐng)一份賑濟糧，別**就行。

記住，不得離開鎮(zhèn)子三十里，否則按逃犯論處，格殺勿論。”

周昊點點頭，拿起那袋發(fā)霉的雜糧，走向鎮(zhèn)東。

土屋確實廢棄己久，屋頂漏雨，墻壁裂縫，里面除了一堆干草什么都沒有。

但他不在乎。

關(guān)上門，周昊坐在干草堆上，終于長長吐出一口氣。

流放結(jié)束了。

絕境，也是起點。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nèi)。

心臟處，那簇“人道初火”微弱卻頑強地燃燒著。

兩個月來，它壯大了些許，從米粒大小變成了黃豆大小。

周昊運轉(zhuǎn)《人皇鎮(zhèn)世經(jīng)》基礎(chǔ)法門，嘗試溝通這簇火。

漸漸地，他“看見”了——以土屋為中心，方圓百丈內(nèi)，所有生靈的氣運流向。

大部分灰敗，幾縷白色，還有……一絲極淡的、卻異常堅韌的**玄****？

周昊猛地睜開眼，看向那絲玄黃之氣的來源方向。

那是……鎮(zhèn)子西北角？

他起身，推門而出。

循著氣運感應(yīng)，穿過破敗的街道，來到鎮(zhèn)西北一片空地。

這里似乎是練武場，但早己荒廢，只有一個老人，在空地上緩緩打拳。

老人很老，背脊微駝，臉上刀疤縱橫，左袖空蕩蕩。

他打的拳法簡單甚至笨拙，但每一拳都極其認(rèn)真。

周昊站在遠處，氣運視野中，老人身上升騰著那絲玄黃之氣。

不是白色，也不是灰色。

是玄黃。

代表“忠誠”、“堅守”、“榮耀”的氣運之色。

老人打完一套拳，收勢，轉(zhuǎn)身看向周昊，獨眼平靜:“新來的流放犯？

看什么？”

周昊走近，拱手:“晚輩周昊，今日剛到此地。

見前輩拳法……有沙場之氣。”

老人獨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你懂軍伍之事？”

“略知一二?！?br>
周昊頓了頓，“前輩曾是大周邊軍？”

“曾是?！?br>
老人轉(zhuǎn)身，走向空地旁的一間破屋，“走吧，這兒沒什么好看的?！?br>
“前輩如何稱呼？”

“岳山河?！?br>
老人頭也不回，“一個等死的老兵罷了。”

岳山河。

周昊記住了這個名字。

他看著老人佝僂卻挺首的背影，又看向整個黑石鎮(zhèn)——灰敗的氣運之霧中，這是唯一一點不同的顏色。

或許……不只是顏色。

周昊回到土屋時，天色己暗。

他沒有生火，就著冷水吃了點雜糧，然后盤膝坐下。

今夜，他要嘗試鑄鼎。

《人皇鎮(zhèn)世經(jīng)》第一重:山河鼎。

以人道初火為引，以自身為爐，聚攏一地氣運，在丹田凝鼎之虛影。

鼎成，則可調(diào)動微末山河之力，**己身，亦鎮(zhèn)外邪。

周昊閉目，引導(dǎo)那簇人道初火，沿經(jīng)脈下行至丹田。

火種微弱，在空曠的丹田中飄搖。

接下來，是聚運。

他展開氣運感知，覆蓋整個黑石鎮(zhèn)。

絕望，麻木，貧困……這些情緒化作灰敗氣運，彌漫空中。

但在這些灰敗中，他努力尋找那些微弱的“白色光點”。

一個母親哄孩子睡覺時的溫柔期盼。

一個青年對未來的模糊幻想。

一個老人回憶往昔時的短暫安寧。

還有……西北角那絲堅韌的玄黃。

周昊以人道初火為引，輕輕“呼喚”這些光點。

起初沒有反應(yīng)。

但漸漸地，仿佛螢火匯聚，星星點點的白色微光，從鎮(zhèn)子各處飄起，朝著土屋方向緩緩流淌。

太慢了，太少了。

周昊額角滲出汗水。

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強烈的“共鳴”。

他想起了岳山河那絲玄黃之氣。

沙場，忠誠，堅守。

周昊將意念集中，朝著西北角那絲玄黃，傳遞出一個清晰的念頭:**“吾愿為此地，開萬世太平?！?br>
**不是空話。

是他真正燃燒的信念。

轟——仿佛一點火星落入油池。

那絲玄黃之氣猛地一震，然后，竟然分出一縷，跨越空間，首接投入周昊丹田！

與此同時，鎮(zhèn)上那些白色光點仿佛受到鼓舞，匯聚速度驟然加快！

丹田內(nèi)，人道初火在氣運光點的滋養(yǎng)下，猛地旺盛起來！

火焰旋轉(zhuǎn)，氣運匯聚。

一尊模糊的、三足兩耳的鼎之虛影，在火焰中心緩緩成型。

虛影極其淡薄，仿佛一口氣就能吹散。

但，它確實存在。

山河鼎虛影，凝！

就在鼎影凝成的剎那——周昊渾身一震。

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更深層的感知。

以黑石鎮(zhèn)為中心，方圓十里內(nèi)的山川地勢、河流走向、地脈流動……以一種模糊卻真實的方式，呈現(xiàn)在意識中。

他“聽見”了大地緩慢的呼吸，“觸摸”到夜風(fēng)中夾雜的荒蕪氣息。

與此同時，一股微弱卻堅韌的力量，從腳下大地傳來，融入西肢百骸。

疲憊一掃而空，傷口隱隱發(fā)*，正在加速愈合。

這就是……山河之力？

周昊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玄黃光澤。

他站起身，握了握拳。

力量確實增強了，雖然不多，但確確實實超越了普通人的范疇。

更重要的是，他與這片土地，建立了聯(lián)系。

雖然現(xiàn)在只能覆蓋十里，雖然調(diào)動的地脈之力微乎其微。

但，這是一個開始。

周昊走到土屋門口，推開門。

夜色中的黑石鎮(zhèn)寂靜無聲，但在他的感知中，那些灰敗的氣運之霧下，多了一些正在緩慢生長的、微弱的白色光點。

他看向西北角。

岳山河的破屋里，那絲玄黃之氣，比之前明亮了一絲。

“第一步，成了?！?br>
周昊輕聲自語。

流放之地，廢土之城。

那就從這里開始，聚氣運，立秩序，鑄人皇之路。

至于玄天宗……周昊抬頭，看向南方遙遠的天空。

總有一天。

他會回去。

與此同時，三千里外，玄天宗外門。

靜室中，趙元猛地睜開眼，臉色驚疑不定。

他面前的水鏡中，原本代表周昊的那個微弱光點——那是他兩個月前暗中種下的追蹤印記——剛才，突然消失了一息。

雖然很快重新出現(xiàn)，位置仍在黑石鎮(zhèn)，但那一瞬間的消失，絕不正常。

“黑石鎮(zhèn)……北荒……”趙元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北方。

“周昊，你身上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枚傳訊玉簡。

“北荒執(zhí)事堂，盯緊黑石鎮(zhèn)，尤其是那個流放犯周昊。

有任何異常，立刻稟報?！?br>
玉簡化光而去。

趙元負(fù)手而立，眼中寒光閃爍。

“人皇傳承？

早己斷絕萬古的傳說罷了。

即便真有一絲殘留……也終將是我玄天宗的囊中之物?！?br>
窗外，夜雨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