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悶哼一聲，但沒松手，反而抱得更緊，膝蓋抬起，一下，兩下，三下，全撞在同一個位置——肝區(qū)。，干嘔。，后退，背靠著墻，大口喘氣。血從嘴角流出來，他用袖子擦了擦。，估計脫臼了。肋骨疼得像插了刀子，每呼吸一次都扯著疼。眼前一陣陣發(fā)黑。。，回頭喊：“大哥！真得走了！”，看了眼林曉，又看了眼地上還在抽搐的高個子，咬了咬牙：“走！”。
林曉沒追。他動不了了。

他看著他們跑出去，**圍了一圈，**舉著盾牌和槍，但沒人開槍——命令是等御守。

劫匪沖過警戒線，消失在街角。

店里安靜下來。

只有冷柜的嗡嗡聲，還有地上高個子粗重的喘氣聲。

林曉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著墻，抬頭看天花板。燈管有一根在閃，滋啦滋啦的。

他回想起八歲那年，商場起火。濃煙，尖叫，他被人群擠倒，踩了好幾腳。然后一個穿橙紅色制服的人沖進來，身上冒著火，卻小心地把他抱起來，說：“別怕，沒事了。”

后來他在新聞里看到那人，知道他叫秦烈，代號“爆炎”，*級御守。

從那天起，林曉就決定，他也要成為那樣的人。

哪怕沒有異能。

哪怕只能做后勤。

哪怕……像現(xiàn)在這樣，被打得半死，也只能拖住兩個最低階的異能者五分鐘。

他閉上眼睛。

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沖進來。**的制服，黑色的靴子，對講機的雜音。

“傷員！這有傷員！”

“叫救護車！”

“那孩子呢？那個小女孩！”

雜物間的門開了。陳小雨走出來，臉上全是淚，但沒哭出聲。她跑到林曉身邊，蹲下，小手抓住他染血的手。

“哥哥……”她小聲說，“你流血了?！?br>
林曉睜開眼，看著她，想笑，但嘴角一動就疼。

“沒事?！彼f，聲音啞得厲害，“**媽……等你呢?！?br>
陳小雨點頭，眼淚又掉下來。

**把高個子銬起來拖走。醫(yī)護人員圍過來，剪開他衣服檢查。有人驚呼：“肋骨斷了三根！左肩脫臼！內(nèi)出血可能！”

擔架抬過來了。

林曉被放上去的時候，聽到店外傳來一陣騷動。

不是警笛，不是救護車。

是另一種聲音。

然后是腳步聲。很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

圍著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個人走了進來。

很高，很壯，穿著灰撲撲的工裝夾克，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來的小臂肌肉線條跟斧頭劈出來似的。頭發(fā)有點亂，下巴上胡子拉碴，看起來像剛下工的裝修師傅。

但他一進來，整個店里的空氣好像都變重了。不是錯覺，是真的——林曉感覺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呼吸更費勁了。**和醫(yī)護人員都不自覺地退了一步。

那人走到林曉擔架前，停下。

他低頭看著林曉。眼睛很深，眼窩凹進去，瞳孔是普通的黑色，但林曉覺得那眼睛像兩口井，看一眼就能把人吸進去。

他看了挺久。

然后蹲下來，跟擔架上的林曉平視。

“叫啥？”他問，聲音很沉，帶著點沙啞，像好久沒說話。

“林曉。”

“多大了？”

“十五?！?br>
“有靈賦嗎？”

林曉停了一秒。

“沒。”他說。

那人沒接話。他伸出手，手指頭粗，關節(jié)突出，手背上全是疤。他用食指碰了碰林曉腫起來的左肩。

一股溫熱的東西涌進來，順著手指頭鉆進來，在斷掉的骨頭和拉傷的肉里轉(zhuǎn)了一圈。疼勁兒立馬輕了不少，腫也在消。

林曉眼睛睜大了。

那人收回手，站起來。他掃了眼店里——打翻的貨架、滿地商品、墻上的坑、地上的血。

然后他看回林曉，嘴角扯了扯，像笑，但沒笑模樣。

“十五歲。無異能?！彼f，“硬扛一個E級‘牛勁’，一個F級‘鋼皮’，五分鐘。骨頭斷三根，沒哭沒嚎，還知道把人質(zhì)藏好?！?br>
他頓了頓。

“小子，”他說，“你骨頭挺硬啊?！?br>
林曉看著他，沒吭聲。他不知道這人是誰，但能感覺到——這人跟**，跟醫(yī)生，跟那些沖進來時眼神里帶著同情或佩服的路人不一樣。

“我叫岳鎮(zhèn)山?！蹦侨苏f，“御守司的?！?br>
他停了一下，補了倆字：

“退休的?！?br>
林曉心臟“咚”地一跳。岳鎮(zhèn)山。這名字他聽過。不止聽過，他在御守司的功勛墻上見過照片，在案例匯編里見過這名字出現(xiàn)在最要命的任務報告里，在老百姓扯閑篇的時候，這名字后面通常跟著仨字——

擎天·鐵拳。

超S級。活著的傳說。

岳鎮(zhèn)山又蹲下來，這次靠得更近。林曉能聞到他身上的味兒——煙味，汗味，還有種……鐵銹似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我快死了?！痹梨?zhèn)山說，像說明天會下雨似的語氣平靜，“最多還有兩年。一身本事，沒個傳人?！?br>
他看著林曉的眼睛。

“你骨頭夠硬，秉性也不錯。就是底子薄，無異能，評級F都夠不上。”

他停了一下，像給林曉時間消化。

然后問：“想不想，把你這一身骨頭，練成能扛住天的柱子？”

林曉看著他。

看著那雙深井似的眼睛，看著那張寫滿了風霜和傷疤的臉。

他回想起八歲那年的火，想起“爆炎”秦烈沖進來時的背影，想起這九年來每一個早晨跑的步、打的拳、流的汗，想起老爹說“以后進御守司坐辦公室，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想起老媽紅著眼說“咱家終于出個有出息的”，想起陳小雨抓著他手時冰涼的指尖。

然后他開口。

“想?！?br>
沒猶豫。沒問為啥。就一個字。

岳鎮(zhèn)山看著他，看了挺久。

然后他笑了。

真笑，眼角擠出深深的紋，那張硬邦邦的臉一下子軟和了不少。

“行。”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救護車來了，先去醫(yī)院接骨頭。明天，我找你?！?br>
他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住，回頭。

“對了，”他說，“我叫你練，不是讓你去送死。是要你活著，活得比誰都長，比誰都硬。”

他指了指林曉心口。

“別忘了你今天是為了什么挺身而出的。”

說完，他走了。跟進來時一樣，腳步聲重，一步一步，踩過碎玻璃，走出店門，消失在下午的陽光里。

醫(yī)護人員把林曉抬上救護車。警燈在閃，人聲嗡嗡響。

林曉躺在擔架上，看著車頂流動的光影。

左肩不怎么疼了。肋骨那兒還疼，但能忍。

他抬起右手，握了握拳。手指頭有點抖，但能握緊。

車窗外，城市的天挺藍，云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