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途開春的時候，林舟沒再回工地。

他揣著過年攢下的幾千塊余錢，在白龍鎮(zhèn)的集市口盤了個小小的水果攤。

沒有租金，就支起一張撿來的木板桌，鋪塊紅布，把從縣城**市場躉來的橘子、蘋果碼得整整齊齊。

天不亮就蹬著借來的三輪去進貨，天黑透了才收攤回家。

風(fēng)吹日曬，沒幾天，臉就糙得像砂紙，手上也裂了好幾道口子。

林秀心疼他，每天收攤時都來幫忙，還給他帶個保溫桶，里面是熬得軟爛的粥。

有一回下大雨，林舟手忙腳亂地收攤子，林秀就站在雨里給他撐傘，自己半邊身子都淋透了。

林舟看著她濕透的發(fā)梢，心里發(fā)酸，嘴上卻只說：“傻不傻，不會找個地方躲躲？”

林秀笑了笑，把一個熱乎乎的包子塞進他手里：“趁熱吃，墊墊肚子?！?br>
水果攤的生意不算紅火，但勝在踏實。

一斤橘子賺五毛，一斤蘋果賺三毛，攢下的都是實打?qū)嵉男量噱X。

林舟把每天的收入都記在小本子上，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攢夠一筆，就去還一筆債。

催收的電話越來越少了，偶爾打來，語氣也客氣了不少。

兒子上了鎮(zhèn)上的小學(xué)，林舟每天收攤后，都會去學(xué)校門口等他。

看著兒子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撲進他懷里喊爸爸，林舟心里就像揣了個暖爐。

他會從攤位上挑一個最大最紅的蘋果，給兒子擦干凈，看著他啃得滿臉汁水，眉眼間的疲憊就散了大半。

日子慢慢有了起色，可林舟不敢松懈。

他知道，欠的債還沒還清，肩上的擔子還很重。

有天收攤，他看見鎮(zhèn)口的五金店貼著轉(zhuǎn)讓告示，心里忽然動了個念頭。

他早就打聽了，鎮(zhèn)上的五金生意不愁客源，家家戶戶蓋房子、修農(nóng)具，都得買東西。

他回家和林秀商量，林秀有些猶豫：“我們手里的錢，還差得遠呢?！?br>
林舟咬咬牙：“我去跟親戚再借點，再去銀行問問****。

我不怕吃苦，只要肯干，總能把店開起來。”

那段時間，林舟跑斷了腿。

他厚著臉皮去求以前的親戚，挨家挨戶地說自己的打算，說自己一定會好好干，一定會還錢。

有人勸他別折騰了，有人冷嘲熱諷，可也有親戚心疼他，愿意伸出援手。

銀行那邊，他跑了好幾趟，提交了自己的擺攤記錄和還款證明，終于貸到了一筆****。

湊夠了錢，林舟盤下了五金店。

開業(yè)那天，沒有鞭炮，沒有花籃，只有親戚朋友來湊了湊熱鬧。

林舟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襯衫，站在店門口，看著貨架上擺滿的螺絲、釘子、水管，心里五味雜陳。

這是他摔了跟頭之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創(chuàng)業(yè)”，他知道，自己再也輸不起了。

五金店的生意，比水果攤要繁瑣得多。

進貨、記賬、送貨，林舟一個人全包了。

鎮(zhèn)上的鄉(xiāng)親們都實在，看他肯干，價格也公道，都愿意來他店里買東西。

有時候誰家蓋房子，缺個螺絲釘，大半夜給他打電話，他也會騎著三輪送過去。

有一回，鄰村的王大爺家水管爆了，大冬天的，水漫了一院子。

林舟接到電話，二話不說就趕了過去，凍得手都僵了，硬是幫王大爺把水管修好。

王大爺握著他的手，眼眶通紅：“小林啊，以前是我對不住你，說了些難聽的話。

你這孩子，是個實在人?！?br>
林舟擺擺手，笑著說：“大爺，過去的事，都過去了?！?br>
日子一天天過，五金店的生意越來越好。

林舟不僅還清了所有的債，還攢下了一筆小錢。

他給家里換了新的電視機，給林秀買了那條她看中了很久的金項鏈，給兒子報了他喜歡的繪畫班。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涼。

兒子在旁邊畫畫，林秀靠在他肩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林舟忽然想起，幾年前的那個秋天，他也是這樣坐在院子里，卻是滿心絕望。

如今，風(fēng)還是那樣的風(fēng)，星星還是那樣的星星，可他的心境，卻早己天翻地覆。

“以后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br>
林舟輕聲說。

林秀點點頭，握緊了他的手。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柔得像一汪水。

林舟知道，自己走過的那條負途，布滿了荊棘和泥濘。

但正是那段路，讓他看清了自己，看清了什么才是最珍貴的。

他不再奢望一夜暴富，只愿守著這家小店，守著妻兒老小，踏踏實實，過好往后的每一天。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店里時，林舟己經(jīng)把貨架擦得锃亮。

他拉開卷閘門，看著街上漸漸熱鬧起來的人群，嘴角揚起了一抹踏實的笑。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