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盯著光幕上那句篩選基于個體潛能，眼睛發(fā)紅，腦子卻轉得飛快。

潛能……篩選……效率……一個念頭閃過——如果系統(tǒng)要的是“潛能”和“效率”，那送兩個必死的人進去，就是“負效率”！

這個念頭一出現(xiàn)，就再也壓不下去。

他猛地抬頭：“既然規(guī)則不改，那我跟你對賭?！?br>
光幕靜默。

倒計時：00:01:30。

陸承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讓她們回去?！?br>
“所有的危險、懲罰，全算在我一個人頭上?！?br>
“翻倍，疊加，隨便你們怎么算“看我一個人，能不能走到你們面前?！?br>
——話說完，整個廣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他，像看一個瘋子。

光幕依舊沉默。

倒計時：00:01:15。

就在陸承以為最后一條路也斷了的時候——倒計時數(shù)字，凝固。

整個純白空間，時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深藍光幕開始扭曲、重組，數(shù)據流瘋狂滾動。

申請接收。

邏輯沖突檢測……申請類型判定：責任置換型對賭協(xié)議。

生成對應契約條款……暗金色的復雜界面轟然展開，標題血紅：《先驅者資格·極端責任綁定契約（一次性）》條款冰冷地列出來：——難度系數(shù)提升至基準值400%。

——強制通關評價要求：S級。

——失敗懲罰：根源性抹除（執(zhí)行對象：綁定者及其首系血親）。

——契約成立后，原綁定目標即刻安全遣返。

陸承看到這些具體得殘酷的條款。

400%難度……S級評價……根源性抹殺……他以為“對賭”只是難度高點，危險多點。

他沒想到會是西倍。

他沒想到會有強制S級——那個預計生還率＜10%的副本，要拿到S級？

他更沒想到，失敗的下場不是他一個人死，是全家抹殺——連存在過的痕跡都不留。

手開始抖。

不是害怕，是身體在本能地抗拒這個選擇。

倒計時在旁邊閃爍：你有一百二十秒決定。

他轉過頭，看向母親和妹妹。

母親臉色慘白，眼神渙散，幾乎站不穩(wěn)。

妹妹把臉埋在母親懷里，肩膀一聳一聳，連哭都沒力氣了。

如果他不簽，她們現(xiàn)在就會進那個生還率＜10%的地獄。

“媽，小雨，相信我！”

……操。

陸承閉上眼，狠狠吸了口氣。

他抬手，朝著那個血紅的是，點下。

嗡——！

光流灌入烙印，劇痛讓他悶哼跪地。

手背上原本簡潔的藍光紋路瞬間扭曲、增殖，變得更加復雜，中心浮現(xiàn)一枚閃爍的血色光點，像某種不祥的烙印。

母親和妹妹被白光包裹，開始消散。

“哥——！”

妹妹的哭喊刺破寂靜。

陸承在劇痛中抬頭，對她們搖了搖頭。

走。

白光吞沒了母親和妹妹。

她們消失了。

安全地，回到了那個或許暫時還平靜的世界。

陸承還跪在地上，劇痛讓他眼前發(fā)黑。

400%難度。

S級評價。

失敗，全家抹殺。

胃里猛地一抽，酸水涌上喉嚨。

他想吐。

我到底干了什么？

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貼在了背上。

手抖得厲害，幾乎撐不住身體。

西倍難度……我拿什么扛？

S級評價……我連打架都不會！

抹殺……全家……媽，小雨……恐慌猶如潮水，要把他淹沒。

呼吸變得急促、困難，眼前開始發(fā)花。

不行。

陸承，現(xiàn)在倒下去，媽和小雨就真的完了。

他猛地、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劇痛和血腥味，視野瞬間清晰了一些。

疼。

但有用。

他借著這股疼，強迫自己深呼吸。

一次，兩次。

手還在抖。

他不再試圖控制它，而是接納了它。

顫抖是因為恐懼，而恐懼，是因為還想活，還想贏。

他慢慢、一點一點地，用顫抖的手撐住膝蓋，站了起來。

腿還是軟的，但他用意志力繃緊了肌肉，像一根被壓彎到極限、卻死撐著不肯斷的竹子。

然后，他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靜。

剛才還充斥著哭嚎和咒罵的純白廣場，此刻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眼神里，沒有佩服，沒有同情，只有最**的驚恐和避之不及。

離他最近的一個中年人，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后退好幾步，差點撞倒后面的人。

“瘋了……這小子瘋了……”中年人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閃，“西……西倍難度？

跟**有什么區(qū)別……”這句話像滴進油鍋的水滴。

人群，動了。

不是向前，而是以陸承為圓心，唰地一下空出了一**。

所有人都在后退，擠在一起，仿佛他是什么帶著病毒的傳染源。

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啐了一口，聲音發(fā)顫卻故意放大：“**?。?br>
簽這種契約！

你想死別拉我們墊背！

等會兒進了副本，誰**跟他靠近誰倒霉！”

“對！

離他遠點！”

“勇士啊……呵……自己找死還要害人……”低語、咒罵、恐懼的眼神，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把陸承一個人孤零零地罩在廣場中央。

他撐著還在微微發(fā)顫的膝蓋，脊背卻挺得筆首。

他看著那一張張寫滿排斥和恐懼的臉，看著那片刻意空出來的、刺眼的空白區(qū)域。

心里那股剛被壓下去的恐慌，又混進了一絲冰涼的荒謬。

也好。

既然注定要一個人走地獄……那就，別指望有同伴了。

他不再看任何人，低下頭，用還在發(fā)抖的手，仔細地、近乎固執(zhí)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濕透的衣領。

一個毫無意義的小動作。

但做完之后，他感覺呼吸稍微順暢了一點。

倒計時，在他頭頂歸零。

傳送開始……視線恢復時，陸承摔在濕滑的石板地上，硌得生疼。

他立刻翻身蹲起，背靠一堵長滿苔蘚的磚墻，目光迅速掃視西周。

時間是黃昏，能見度尚可，但街道兩頭、幾乎所有岔路口，都被濃霧封死。

那霧厚得像墻，緩緩翻涌，吞噬著一切。

空氣濕冷，帶著海腥和隱約的腐臭味。

他所在的這一段不到五十米的街道，是少數(shù)還沒被濃霧吞掉的“孤島”。

死寂中，只有自己壓抑的呼吸和心跳。

但不止他一個。

街道上，隱約還有其他人影。

大概七八個，和他一樣剛剛傳送落地，正驚慌地爬起。

其中一個人，正好對上了陸承的視線。

那人先是茫然，隨即目光落到了陸承手背上那枚異常復雜、仍在微微發(fā)光的烙印上。

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人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是……是他！

那個簽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

不需要更多解釋。

就像在廣場上一樣。

街道上的人影，瞬間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他們甚至顧不上觀察環(huán)境，連滾帶爬，朝著遠離陸承、尚未被霧墻封鎖的一個方向，頭也不回地扎了過去。

腳步聲倉皇遠去。

短短幾秒，周圍再次只剩下陸承一個人。

他背靠著冰冷的墻，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意料之中，但那股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還是很糟糕。

他甩甩頭，把無用的情緒拋開，開始專注現(xiàn)狀。

沒武器，沒補給，必須先找到能用的東西，或者……“呃啊——！”

一聲短促、凄厲的慘叫，陡然從左側一條被濃霧徹底封死的窄巷深處傳來！

距離很近，絕不超過二十米！

陸承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屏住呼吸，瞳孔縮緊，死死盯向那條巷口。

聲音……消失了。

沒有后續(xù)的打斗聲，沒有呼救，什么都沒有。

只有那堵灰色的霧墻，緩緩翻涌。

是什么？

怪物？

人？

還是……過去看看？

還是……立刻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