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七，**飄雪。

楚清寒收劍入鞘時，劍尖最后一滴魔血剛好凝固成冰。

他皺眉看了眼天色，比預計返程的時辰晚了整整三個時辰。

山道上的積雪己經(jīng)沒過腳踝，這對修仙之人本不算什么，但懷里剛救下的嬰孩卻受不得寒。

"師兄，真要帶回山啊？

"五師弟趙奕**手湊過來，"這荒山野嶺的，指不定是山精變的..."襁褓里突然伸出只粉團似的小手，精準地抓住了楚清寒垂落的發(fā)帶。

嬰孩咯咯笑起來，琉璃般的眼珠里映著雪光，竟比**巔的晨星還亮。

楚清寒僵住了。

他修無情道十五年，此刻卻不知該如何處理這根被攥住的黑緞發(fā)帶。

嬰孩的手太小了，小到他怕稍一用力就會捏碎。

"查過方圓十里。

"他最終只是輕輕托了托襁褓，"沒有妖氣，也沒有追兵。

"趙奕瞪大眼睛看著師兄用劍氣烘暖周遭三尺的雪，玄色大氅嚴嚴實實裹住襁褓。

這架勢，活像捧著件易碎的法器。

回山的路格外漫長。

嬰孩起初還咿咿呀呀地玩發(fā)帶，后來漸漸安靜下來。

楚清寒第三次停下探她鼻息時，發(fā)現(xiàn)她只是睡著了，小臉貼著他心口，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晶。

山門前值夜的弟子差點驚掉下巴。

他們玉樹臨風的大師兄衣襟大敞，懷里鼓鼓囊囊一團，走近了還能聽見細微的鼾聲。

"撿的。

"楚清寒言簡意賅，"勞煩通報宗主。

"拂云殿的地龍燒得正旺。

宗主玉衡子正在給新得的紫砂壺開壺，見到弟子們?yōu)蹉筱笥窟M來，壺蓋差點摔了。

"清寒啊..."老宗主看著被小心翼翼放在**上的襁褓，"你這是除魔除出個閨女？

"殿內爆發(fā)哄笑。

楚清寒耳根微紅，卻仍一絲不茍地匯報："官道東三里處的雪堆里，裹著鮫綃錦，內襯繡著..."他忽然頓住，輕輕掀開襁褓一角。

玉衡子的笑容凝固了。

襁褓內側用金線繡著九重凌霄紋，云紋里還藏著個極小的鳳凰圖騰。

滿殿寂靜中，嬰孩突然打了個噴嚏。

這個噴嚏如此驚天動地，以至于她把自己嚇醒了，哇地哭出聲來。

"哎呦乖乖！

"玉衡子一個箭步?jīng)_過來，變戲法似的摸出個撥浪鼓，"不哭不哭，爺爺這兒有好玩的..."楚清寒看著師父花白的胡子被小肉手揪住，默默把"可能是仙界遺孤"的推測咽了回去。

這會兒說這個，老頭怕不是要當場認孫女。

測靈根的結果讓所有人震驚。

當嬰孩的手按在水晶球上時，整顆球迸發(fā)出旭日般的光芒——這是千年難遇的通透靈體。

但緊接著，無論長老們如何引導，靈氣都像避開她似的繞道而行。

"怪事。

"藥堂長老捻斷三根胡子，"就像...就像壺嘴被焊死的紫砂壺。

"眾人愁眉不展時，嬰孩正趴在楚清寒肩頭流口水。

他今天換了根靛青色發(fā)帶，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特別好玩。

"留下吧。

"玉衡子突然拍板，"既然與仙門有緣，就當個外門弟子養(yǎng)著。

"楚清寒剛要松口氣，卻見師父狡黠地眨眨眼："不過既然是你撿的，平日就由你照看。

"于是**宗多了個混世魔王。

起初楚清寒還試圖按門規(guī)管教，首到某天發(fā)現(xiàn)這小祖宗居然爬上了他嚴禁靠近的劍冢。

那天全宗門都聽見了執(zhí)法長老的怒吼，也看見了他最后如何手忙腳亂接住從石碑上跳下來的小團子。

"師兄香香！

"蘇小圓——這是玉衡子給她取的名字，說她眼睛圓得像滿月——把沾滿泥巴的臉往他領口蹭，"比劍冢里的石頭人好玩多啦！

"楚清寒的劍掉在地上。

后來他專門去查了典籍，才知道有種體質叫"靈絕體"，天生親近靈氣卻無法修煉。

典籍最后一頁潦草地寫著："此子若存善念，可保一方太平；若入魔道..."書頁在這里被撕去了。

當夜楚清寒做了個夢。

夢里蘇小圓站在血海中，身后展開十二對金光璀璨的羽翼。

她抬手時，整座**在掌心化為齏粉。

"師兄？

"現(xiàn)實中的小團子正扒拉他眼皮，"太陽曬**啦！

"楚清寒猛地坐起，發(fā)現(xiàn)窗外真的日上三竿——蘇小圓不知何時把他所有的計時沙漏都倒了過來。

"早課要遲到啦！

"罪魁禍首蹦蹦跳跳往外跑，"今天靈膳堂做桂花糕哦！

"他**太陽穴想，等會兒得再去趟藏經(jīng)閣。

關于靈絕體的記載，肯定有人動了手腳。

還有那襁褓...他打開暗格，鮫綃錦上的鳳凰圖騰在陽光下微微發(fā)燙。

楚清寒在藏經(jīng)閣最深處找到了那本殘破的《異聞奇體錄》。

當他拂去封面上積攢的灰塵時，書脊處一道灼痕突然泛出金光——這分明是被人用高階法術刻意遮掩過的痕跡。

殘缺的書頁間只拼湊出只言片語："靈絕體者，非不能修，實不可修...若強行引氣，恐觸天罰..."最后半頁像是被利爪撕去，只余幾滴干涸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