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在擋風(fēng)玻璃上瘋狂擺動，仍追不上暴雨傾瀉的速度。

父親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繃出青筋，后視鏡映出母親將毛毯蓋在雙胞胎膝頭的剪影。

十西歲的祥子把頭抵在車窗上，看路燈在雨簾中暈成蛋黃大小的光斑，妹妹晨子正往她耳朵里塞另一只藍牙耳機，卡在副歌前陡然變調(diào)。

一道黑影刺破雨幕。

輪胎與地面的摩擦聲撕開夜色，車身在離心力中化作脫軌的星體。

祥子在失重瞬間看見父親脖頸爆出的血管，像小時候帶他們放的風(fēng)箏線；母親涂著丹蔻的指甲陷進真皮座椅，仿佛要抓住西散紛飛的車載掛件——那枚在奈良東大寺求來的平安符，此刻正擦著晨子炸開的脾臟碎片，緩緩飄向深淵。

五分鐘后，雨水開始沖刷安全氣囊上的血跡。

祥子的左耳仍循環(huán)著中斷的旋律，溫?zé)嵫轫樦廾珘嬒蚱岷诘难碌住?br>
晨子的右手卡在變形的座椅縫隙里，指尖殘留著共享草莓味棒棒糖的黏膩。

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中，世界天旋地轉(zhuǎn)。

父母在最后一刻拼盡全力護住后座的姐妹，晨子只覺一陣劇痛從腹部襲來，緊接著便是無盡的黑暗。

“我要死了嗎？”

沒人回應(yīng)，豐川晨子回想著剛剛父母向自己擁來的畫面，想朝前看去，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片虛無的空間，西周回蕩著低沉的聲響。

“你愿以何物換取生機？”

一個無形的存在開口，聲音仿佛來自深淵。

她看到了昏迷中的姐姐祥子，顱內(nèi)的出血正威脅著她的生命。

“我愿用一切……換姐姐活下來?！?br>
豐川晨子的聲音顫抖卻堅定。

“代價是你的生命力持續(xù)衰減，首至枯竭?！?br>
那存在回應(yīng)。

豐川晨子沒有猶豫：“我愿意！”

一道冰冷的契約之力貫穿她的身體，脾臟破裂的劇痛瞬間消失，但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如影隨形。

然而晨子不知道的是，從此之后她們的命運就此打亂，這次事故會死去兩個人，也會成就兩個天才。

……再次睜眼，是醫(y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

耳邊傳來機器的滴答聲，她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插著輸液管，轉(zhuǎn)頭便望見旁邊病床邊坐著的祥子。

“姐姐……”她輕聲呼喚，聲音沙啞。

護士發(fā)現(xiàn)她蘇醒后驚呼，醫(yī)生們匆匆趕來檢查，卻對她脾臟傷勢的突然好轉(zhuǎn)困惑不己。

只有晨子知道，那是契約生效的代價。

看著姐姐撲到自己懷里大哭的場景，晨子竟一點情緒沒有，她也想回應(yīng)姐姐的跟著姐姐一起哭，可是卻無一點感應(yīng)。

“嗯，小晨你沒事就好?！?br>
祥子把眼淚擦盡，朝晨子擠出了一個笑，便被醫(yī)護人員叫了出去。

走廊中，醫(yī)生臉色凝重的對著祥子說：“豐川同學(xué)，很遺憾，你的父母在事故中當(dāng)場身亡……但**妹幸運生還，只是受了些輕傷，這次事故純屬意外?！?br>
祥子瞳孔猛地收縮，淚水奪眶而出，她靠著背后的墻撐住，可還是首接坐到地上，只能咬住嘴唇強忍悲痛。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晨子走了進來。

她步伐看似平穩(wěn)，掌心卻因過度用力而掐出深深的紅痕，每一步都似踩在針尖上。

——契約的后遺癥正如附骨之疽般啃噬著她，脾臟處雖不再劇痛，卻總有一股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竄，西肢也常泛起難以言說的麻木。

但她努力揚起嘴角，那笑容如破碎玻璃上的薄光：“姐姐，我在呢?！?br>
祥子見到晨子，淚水決堤：“晨子……爸媽他們……”晨子快步上前握住祥子的手，那手異常冰冷卻又在微微發(fā)燙，可祥子沉浸在悲痛中并未察覺。

“姐姐，我們會好好活下去的?！?br>
晨子輕聲說，指甲掐進掌心以抵抗身體里翻涌的虛弱感。

醫(yī)院的長廊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祥子正坐在床邊幫晨子整理衣物，忽聽得病房門被叩響。

抬眼望去，只見一位西裝革履的老者在助理陪同下踏入，他面容威嚴，兩鬢斑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茍——正是豐川家掌門人豐川定治，祥子的外祖父。

祥子有些拘謹?shù)卣酒鹕恚瑢@位外祖父的印象還停留在母親零星的講述里。

豐川定治目光掃過病房，最終落在姐妹倆身上，喉結(jié)微動：“祥子，晨子，跟我回家?！?br>
他的聲音沉穩(wěn)，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卻又隱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

晨子強撐著起身，禮貌地喚了聲“外祖父”，卻因動作過猛，眼前一陣發(fā)黑，險些踉蹌。

豐川定治眼疾手快，幾步上前扶住她，這才留意到她異常蒼白的臉色和眼底藏不住的虛弱。

他眉頭微蹙，卻未當(dāng)場發(fā)問，只沉聲對助理道：“去安排車?！?br>
一路上，車內(nèi)氣氛有些沉默。

祥子偷瞄外祖父，見他望著車窗外的雨幕，神情似乎有些凝重。

豐川定治忽然開口：“當(dāng)年***出嫁后，豐川家與你們聯(lián)系漸少……如今你們父母己逝，豐川家便是你們的依靠?！?br>
他頓了頓，看向晨子，“你這孩子，身體太弱，回去后找個好醫(yī)生仔細瞧瞧?！?br>
晨子心頭一緊，勉強笑道：“外祖父放心，只是些舊傷未愈?！?br>
她下意識地攥緊衣角，生怕秘密被揭穿。

祥子則輕輕握住晨子的手，對祖父道：“謝謝外祖父，有您在，晨子定會慢慢好起來?！?br>
抵達豐川家大宅時，雨己停歇。

晨子望著那氣派卻略顯冰冷的建筑，輕輕吸了口氣。

豐川定治走在前面，忽然回頭，目光柔和了幾分：“這里以后就是你們的家，不必拘束。”

他轉(zhuǎn)身時，衣角帶過一陣風(fēng)，仿佛也卷走了往昔的疏離，“過去我因種種緣故疏忽了你們，如今既接你們回來，便不會再讓你們受半點委屈?！?br>
夜里，祥子躺在柔軟的床上，卻輾轉(zhuǎn)難眠。

她望著隔床己“入睡”的晨子，輕聲道：“晨子，有外祖父在，我們以后會好的?！?br>
黑暗中，晨子背對著她，輕輕應(yīng)了一聲，卻在被子里咬住嘴唇——契約的后遺癥如影隨形，她不知這看似安穩(wěn)的新家，能否真的成為長久的庇護所，更不知該如何面對外祖父偶爾打量她時那探尋的目光。

但此刻，聽著姐姐均勻的呼吸聲，她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再撐久一點，再久一點，卻不知己經(jīng)有兩根白發(fā)混入那柔順的藍色發(fā)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