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兒跨過朱紅色門檻時，正看見兩個梳著飛仙髻的秀女在廊下對鏡練笑。

左邊粉衣姑娘嘴角抽搐得像是得了風(fēng)寒，右邊綠裙女子笑紋深得能夾死蚊子，偏生還要掐著嗓子互相吹捧："姐姐這笑容真真是沉魚落雁呢。

""噗。

"她連忙用帕子掩住唇，肩膀卻忍不住顫動。

青磚地上還跪著個拼命束腰的圓臉姑娘，勒帶繃得"吱呀"作響，活像只快被擠破的湯圓。

菱花窗外忽地掠過一片鴉青色衣角，廊下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姜婉兒眼風(fēng)掃過銅鏡，正巧將趙美人藏在袖中的金瓜子塞進(jìn)李嬤嬤掌心的動作收進(jìn)眼底。

"都給老身站首了！

"李嬤嬤跨進(jìn)殿門時，手中的戒尺"啪"地抽在門框上，"宮里的規(guī)矩，頭一條就是眼珠子別亂轉(zhuǎn)！

"她布滿皺紋的眼角掃過姜婉兒時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趙美人蓮步輕移站在姜婉兒身側(cè)，鬢間金步搖隨著動作輕晃："妹妹這身素錦倒別致，只是..."她突然壓低聲音，"聽說令尊在戶部查賬時摔斷了腿？

"姜婉兒搭在裙裾上的手指驟然收緊。

父親墜馬那日，馬鞍上分明有嶄新的割痕。

她抬眸對上趙美人含笑的眼，忽覺春風(fēng)里摻了冰碴子。

"行禮時膝蓋要像棉絮般軟，脖頸卻要似玉竹般首。

"李嬤嬤的戒尺冷不丁敲在姜婉兒肩頭，"這位小主莫不是骨頭太沉？

"殿內(nèi)響起幾聲嗤笑。

姜婉兒跪在青石磚上，分明看見趙美人繡鞋尖上沾著方才她裙擺的絲線。

膝蓋傳來的寒意順著脊梁往上爬，卻在即將漫到眼眶時被她生生壓成唇邊一抹笑："嬤嬤教訓(xùn)的是。

"暮色染紅宮墻時，十二扇檀木屏風(fēng)己在庭院擺開。

姜婉兒抱著桐木琴穿過回廊，忽聽得"錚"的一聲裂帛之音。

琴弦在指尖崩斷的剎那，她瞥見屏風(fēng)后閃過一抹鵝**裙角——正是趙美人今日所穿顏色。

"下一位，姜婉兒！

"冷汗浸透后背時，她眼前突然浮現(xiàn)金色小字：檢測到危機(jī)，是否啟用魅惑術(shù)？

精神力消耗10點(diǎn)皇帝玄色龍袍上的金線在夕陽下流轉(zhuǎn)，她盯著案幾上那盞雨過天青瓷茶盞，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指尖撫過斷弦的瞬間，姜婉兒感覺有股熱流自太陽穴涌出。

皇帝手中的茶盞突然"當(dāng)啷"落在案上，深褐茶湯潑濺在袖口龍紋，他卻渾然不覺般盯著場中少女——斷弦在她指尖竟發(fā)出清越鳳鳴，而那雙秋水眸中，似乎閃過鎏金般的光暈。

斷弦震顫的余韻還在檐角徘徊，姜婉兒舌尖己嘗到鐵銹味。

她借著俯身謝恩的姿勢，將染血的帕子悄悄塞進(jìn)袖袋——方才強(qiáng)行催動魅惑術(shù)的后遺癥，竟比想象中更兇猛。

"這《落梅引》唱得倒是清奇。

"趙美人突然撫掌輕笑，丹蔻指甲敲在白玉欄桿上，"只是零落成泥碾作塵這樣的詞句，莫不是在詛咒皇家？

"庭中霎時鴉雀無聲。

石煜搭在龍椅上的手指微微蜷起，目光卻落在姜婉兒鬢邊微顫的珍珠流蘇上。

那粒沾著晨露的南珠，讓他想起三年前南巡時見過的海上明月。

"姐姐熟讀《樂府拾遺》，怎會不知前朝端慧皇后曾用此曲勸諫君王勤政？

"姜婉兒指尖輕點(diǎn)朱漆琴臺，在積灰處抹出一道新月狀痕跡，"您看這塵灰，不正應(yīng)了自將磨洗認(rèn)前朝的典故？

"假山后突然傳來窸窣響動，小太監(jiān)捧著段金絲楠木慌慌張張跪倒："稟皇上，在趙小主廂房尋到此物......"木料切口處還嵌著半根琴弦，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青紫色。

石煜突然低笑出聲，驚飛了歇在琉璃瓦上的白頸鴉。

他接過掌事太監(jiān)呈上的證物，指尖輕輕摩挲琴弦上的毒漬："愛妃覺得，這伽藍(lán)香的滋味如何？

"趙美人膝頭金線繡的并蒂蓮霎時浸在冷汗里。

她猛地抬頭看向姜婉兒，卻見對方正輕**腕間紅珊瑚鐲子——那分明是她清晨"不小心"碰落在地的賠罪禮。

"拖去浣衣局。

"石煜的聲音比浸過冰水的綢緞還冷，"這雙手既然愛擺弄琴弦，便讓她們?nèi)杖諗[弄搗衣杵罷。

"暮鼓聲里，姜婉兒倚著雕花窗欞目送那抹鵝**身影遠(yuǎn)去。

趙美人發(fā)間金簪被粗魯拽落時，在青石板上劃出的痕跡，像極了父親賬冊上那些被朱筆勾銷的虧空數(shù)目。

"小主，皇上賜的凝香丸。

"李嬤嬤捧著錦盒進(jìn)來時，臉上每條皺紋都盛著諂媚。

姜婉兒嗅著盒中龍腦香，突然想起系統(tǒng)面板上僅剩的15點(diǎn)精神力——方才皇帝扶她起身時，她分明看到對方眼底有鎏金暗紋一閃而過。

更漏聲催，她將染血的帕子丟進(jìn)炭盆。

火舌卷上絲綢的瞬間，窗外忽然飄來零落的花瓣。

借著月光望去，西偏殿的菱花窗后隱約晃動著數(shù)道身影，有支金鑲玉步搖在燭火中晃出淬毒般的光澤。

姜婉兒輕輕吹熄燭火，任由黑暗漫過繡著纏枝紋的帳幔。

枕下壓著的半截毒弦硌得脖頸生疼，她卻在這刺痛中彎起唇角——明日御花園的海棠，該開到第七重花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