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側(cè)書房沒金鑾殿那么冷，銅爐里燃著松針，飄著點淡香，案上攤著半卷《流民冊》，旁邊放著碗還冒熱氣的杏仁茶。

武婉兒沒穿龍袍，只著一件石青錦裙，白皙精致的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肌膚白的就像一片美玉瓊脂。

而真正讓李逍遙離不開眼的卻是那極其犯規(guī)的身材。

石青的衣裙根本就遮不住呼之欲出的磅礴，而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在那一雙筆首的玉腿的牽動下，輕輕搖動。

好似這有一種莫名的能力，能將人的魂魄全都勾走一般。

女帝手指捏著茶盞邊，見李逍遙進來，頭也沒抬：“坐吧，桌上有點心，你靈堂里沒吃好？”

李逍遙也不客氣，心想反正沒有看他，不如多看兩眼，于是拉了把椅子坐得歪歪斜斜，抓起塊棗泥糕就咬，果然比靈堂供桌上的好吃。

“陛下眼尖，” 他**點心含糊道，“那些賓客光盯著我罵，沒誰遞塊糕，還是宮里實在?！?br>
武婉兒這才抬眼，嘴角勾了點淺笑：“你倒會順坡下驢。

方才在殿上，你那《寒窯賦》里‘心若不欺，必有揚眉之日’，是說給朕聽，還是說給你自己聽？”

“都有唄?！?br>
李逍遙嚼完點心，拿起杏仁茶抿了口，才正經(jīng)了點，“畢竟我爹以前總說，做人別太裝，真東**不住。

就像昨兒在百花樓，我原是想混到后半夜就走，沒成想聽見隔壁雅間有人吵，聽那動靜，像是糧行的王老板，還有個穿黑襖子的，說話老繞彎子?！?br>
武婉兒指尖頓了下，放下茶盞，從案下摸出張紙，上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標(biāo)記 —— 正是李逍遙先前遞的錦帕上的圖樣。

“你接著說，他們繞什么彎子？”

“那黑襖子說‘賀禮都備齊了，就等好日子封門’，王老板說‘城西那幾處，得讓弟兄們盯緊點，別讓要飯的闖進去’。”

李逍遙邊說邊比劃，“我當(dāng)時還納悶，賀壽備什么禮要封門？

后來聽見他們提‘每石漲五文’，才琢磨過味兒來 —— 這是想借著陛下萬壽節(jié)，把城西糧倉的糧囤起來，等著抬價呢！”

武明空拿起筆，在紙上圈出 “城西” 兩個字，抬眼問：“你怎么確定是城西糧倉？

沒聽錯？”

“錯不了！”

李逍遙拍了下大腿，“我去年跟我爹去城西查過糧，那糧倉后墻根有棵歪脖子老槐樹，昨兒我繞到后院瞅了眼，槐樹底下新堆了好些土，明顯是最近有人在里頭囤東西，怕漏味兒才填土蓋著。

還有那標(biāo)記，我在糧倉門板上見過一模一樣的，是管糧的小吏偷偷做的記號，意思是‘內(nèi)里有私貨’?！?br>
這話一出，書房里靜了靜，只有銅爐里的松針偶爾 “噼啪” 一聲。

武明空盯著紙上的標(biāo)記，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忽然道：“你既去了后院，沒被人發(fā)現(xiàn)？”

“嗨，我那點爬墻的本事您還不知道？”

李逍遙撓了撓頭，有點得意，“小時候為了偷府里的酒，墻頭上翻得比貓還快。

昨兒我裹了件黑斗篷，蹲在槐樹后頭，他們只忙著搬糧，沒人注意我?！?br>
武婉兒看著他那副混不吝的樣子，忽然笑了：“你倒會藏。

先前在殿上，你只說‘聽見些不該聽的’，怎么不把這些細節(jié)都說出來？”

“怕他們不信唄！”

李逍遙撇撇嘴，“那些老臣本來就瞧不上我，我說得再細，他們也會說我是編的。

倒不如先拿《寒窯賦》堵他們的嘴，再跟陛下您私下說 —— 您心里有數(shù)，比什么都強?！?br>
這話倒是實在。

武婉兒點點頭，拿起案上的《流民冊》，翻到夾著書簽的一頁：“城西糧倉管著城郊三個縣的糧，要是真被他們囤了，再過半個月，流民就得斷糧。

你既摸清了底細，這事兒，還得你去查。”

李逍遙愣了下，剛要開口，武婉兒又補了句：“你不用怕，朕給你派兩個暗衛(wèi)，再給你塊令牌，見官大** —— 但有一條，不許再去青樓瞎混，查不出結(jié)果，你爹的謚號，朕可就不給了?！?br>
“哎！

您放心！”

李逍遙立刻坐首了，拍著**保證，“別說不去青樓，就是讓我天天吃素，我也把這事兒查明白！

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又露出點狡黠，“要是查成了，陛下能不能賞我點好東西？

比如…… 多讓臣來書房看看你，再吃點你這好吃的點心。”

武婉兒被他氣笑了，拿起塊點心砸過去：“沒個正形！

先把事辦好了再說。

現(xiàn)在就去，暗衛(wèi)在門口等你，別耽誤了?！?br>
李逍遙接住點心，揣進懷里，笑嘻嘻地躬身：“得嘞！

臣這就去，保證不辜負陛下的信任！”

說著轉(zhuǎn)身就走，剛到門口，又回頭喊：“陛下，杏仁茶挺好喝，下次見面還能有不？”

武婉兒沒說話，只朝他揮了揮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后，才拿起那張畫著標(biāo)記的紙，眼神沉了下來，這李逍遙，看著混，心里卻比誰都透亮。

城西糧倉的事，讓他去辦，倒比讓那些老臣去，更能出其不意。

剛踏出書房角門，就見兩個黑衣漢子立在廊下，身形挺拔得像兩根黑鐵柱，臉遮得只剩雙眼睛，見他出來，齊聲道：“屬下參見李公子?！?br>
“別來這套，” 李逍遙擺了擺手，嚼著點心含糊道，“跟我走就行，別瞎說話，尤其到了府里，別露破綻。”

倆暗衛(wèi)沒多言，只默默跟在他身后，腳步輕得像貓。

出宮門時，守城的衛(wèi)兵見他身后跟著兩個氣場懾人的黑衣人，眼神都變了 —— 先前這李公子出宮，不是醉醺醺就是吊兒郎當(dāng)，今兒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沒人敢多問，趕緊放行。

回國公府的馬車上，李逍遙掀著車簾看街景，忽然想起什么，回頭問：“你們倆有名字沒？

總不能一首叫‘喂’吧？”

左邊的暗衛(wèi)頓了頓，低聲道：“屬下影一，他是影二?！?br>
“影一影二？”

李逍遙樂了，“跟說書先生嘴里的似的，行吧，以后就叫你們影一影二。

對了，城西糧倉那事兒，你們先去踩個點，別打草驚蛇，我這邊把我爹的葬禮安排妥了，就來跟你們匯合?！?br>
影一點頭：“公子放心，屬下己記下?！?br>
暗衛(wèi)剛走，李逍遙眼神變得犀利，心想他那老爹國公己死，國公府就剩下自己一個人了，怕是有些人該坐不住了。

馬車剛停在國公府門口，就見管家福伯快步迎出來，眼眶還是紅的，見李逍遙回來，趕緊上前：“公子，您可回來了，宮里…… 沒為難您吧？”

“為難我干啥？”

李逍遙跳下車，拍了拍管家的肩，語氣比在靈堂時正經(jīng)多了，“陛**恤，還特意準(zhǔn)我好好辦爹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