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關的月光像浸了血。

周牧的牛皮靴碾過青石板，每一步都壓得極輕。

腰間鐵劍隨著步伐輕撞，劍鞘上的銅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這是他十二歲那年從祖父**旁撿的，劍刃至今還沾著暗紅的銹，洗不凈。

“牧兒，若有天燈盞醒了……”老邁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

周牧腳步一頓，指尖下意識摸向懷里的布包。

布包里裹著盞青銅燈，燈身鑄滿模糊的云雷紋，是周家世代相傳的守關信物。

十二年前那個雨夜，祖父被穿玄甲的士兵按在鎮(zhèn)魔井邊，最后一句話就是對著他藏的灶臺喊的：“護好燈……”風卷著沙粒撲在臉上。

周牧仰頭看向關樓的更鼓，三更梆子剛敲過。

他摸出懷里的火折子，借微光掃過青石墻上的刻痕——那是他每天巡邏時用劍鞘劃的，十二道深痕，十二道淺的，數到第三十七道時，指節(jié)突然發(fā)白。

“咚！”

遠處傳來悶響。

周牧瞬間屏息，鐵劍己出鞘三寸。

那聲音像馬蹄，又像人踩斷枯枝——不對，是腳步聲。

急促，雜亂，至少三十人。

他順著聲音方向奔出關樓，月光下，青石村的草屋頂像浮在黑海上的船。

村口老槐樹下，七個身影正往村里摸，玄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商軍！

周牧的太陽穴突突跳。

三個月前商王征糧隊路過，砍了不肯交糧的劉老漢；上個月商軍都尉來查戶籍，把反抗的張二狗吊在村口曬了三天。

此刻這些人腰懸斬馬刀，背上的箭囊鼓鼓囊囊，分明不是查戶口的。

“**！”

他低罵一聲，轉身往自家跑。

土坯房的門軸吱呀響，他掀開炕席，從底下的陶甕里掏出那盞青銅燈。

燈身冰涼，云雷紋摸起來像蛇鱗。

祖父說這燈是鎮(zhèn)魔井的鑰匙，可十二年來他擦了無數遍，連道裂紋都沒擦出來。

“這次要是再護不住……”周牧攥緊燈盞，指節(jié)泛白。

他沖向村口時，商軍己經圍住了村頭的碾盤。

為首的將領戴著青銅獸面盔，正揮刀指向縮在墻根的老婦人：“老東西，說！

周守關的孫子藏哪了？”

老婦人抖得像篩糠：“官爺，小牧他、他天天在關樓……撒謊！”

刀背砸在老婦人肩上，她悶哼著栽倒。

旁邊的小娃娃撲過去哭叫，被士兵一腳踹開，額頭撞在碾盤上，血珠子順著石縫往下淌。

周牧的喉嚨發(fā)腥。

他摸向燈盞，指尖突然刺痛——青銅燈在發(fā)燙！

云雷紋泛起幽藍光芒，像活過來的蛇，順著他的手背往胳膊上爬。

“?！馍顸c化系統(tǒng)激活?！?br>
機械音在腦海里炸響，周牧差點松手。

眼前突然多出無數金色絲線，有的細若游絲，有的粗如鎖鏈，纏在每個人身上。

商軍將領身上的線是黑紅色，正不斷往小娃娃的金線里鉆——那是將死之人的氣數？

“檢測到宿主當前氣運值：120/1000。

可消耗氣運啟動因果轉嫁，將目標承受的因果轉移至第三方?！?br>
周牧瞳孔驟縮。

他盯著商軍將領腰間的令牌——上刻“右軍都尉楊”，正是十二年前帶隊屠村的楊戩！

當年那隊玄甲軍，為首的將領也戴著這樣的令牌。

“轉嫁屠村因果?！?br>
他咬牙，“目標：楊戩，轉移對象……”視線掃過村外的山道，三日前有伙盜匪從這里經過，留下的馬蹄印還沒被雨水沖干凈。

金色絲線突然纏上楊戩的黑紅氣數，燈身“嗡”地一震，周牧眼前發(fā)黑，額角滲出冷汗——氣運值正在瘋狂下降，80，50，30……“報——”一聲喊打破僵局。

探路的士兵從村外狂奔而來：“都尉！

村后林子里有盜匪，馬背上全是金銀！”

楊戩的刀頓在半空。

他摘下面盔，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眉骨高得像刀削，此刻正瞇眼盯著周牧的方向：“盜匪？”

“千真萬確！

小的看見他們燒火做飯，還搶了個民女！”

楊戩的目光掃過周牧，又掃過縮成一團的村民，突然笑了：“正好，拿盜匪的腦袋交差。”

他揮刀指向村外，“全體集合，**！”

玄甲軍的腳步聲漸遠，周牧扶著老槐樹滑坐在地。

青銅燈的溫度退了，云雷紋重新變得晦澀。

他摸了摸懷里的燈，又看向還在哭的小娃娃——剛才那道金線，此刻正泛著微弱的光。

“小牧哥！”

老婦人顫巍巍爬過來，攥住他的手：“剛才那燈……是你爺爺說的鎮(zhèn)魔燈吧？

要不是你……奶奶，先帶大家去關樓躲著?！?br>
周牧站起身，喉嚨發(fā)緊。

他看向商軍離去的方向，楊戩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長，那道黑紅氣數雖然淡了，卻還沒斷。

“周守關的孫子。”

清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周牧猛地轉身，月光下站著個穿素白裙的女子，眉眼像凍了層霜，發(fā)間插著根青玉簪，在暗夜里泛著幽光。

“你是誰？”

他摸向鐵劍，卻見女子抬手，指尖浮起一點金光——正是他剛才在村民身上看到的氣數。

“真正的危險，才剛開始?！?br>
女子轉身走向關樓后的山徑，“跟我來，你想知道的，都在鎮(zhèn)魔井下面?！?br>
周牧攥緊青銅燈。

十二年前的血，十二年來的恨，此刻都隨著燈身的溫度翻涌。

他看了眼還在抹眼淚的村民，又看了眼女子的背影，最終抬腳跟上。

山風卷著他的衣擺，吹得青銅燈盞輕輕搖晃。

云雷紋里，一道極淺的刻痕正在浮現——那是第一個封神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