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尺寒鐵槍貫穿胸口的瞬間，鳳昭聽見自己骨骼碎裂的脆響。

朔北的風卷著砂礫撲在臉上，遠處玄甲軍的戰(zhàn)旗正在墜落，她最后的視野里，是那個戴著青銅鬼面的將軍揮刀斬斷帥旗——那是她守了十年的蒼云關城樓。

"將軍！

走??！

"副將紅纓的嘶吼混著血腥味灌入耳中。

鳳昭的指尖觸到腰間銀鈴，冰涼的鈴舌刺破掌心。

這是阿娘臨終前給她系上的，說能驅(qū)邪祟保平安。

此刻十二枚銀鈴浸透了血，在箭雨中發(fā)出垂死的嗚咽。

"轟——"巨石砸塌城墻的轟鳴吞沒所有聲音。

鳳昭感覺身體在墜落，無數(shù)記憶碎片突然炸開：十年后敵國鐵騎踏破皇城，父王被懸首朱雀門，幼弟在**路上凍成冰雕...最后定格的畫面，是金鑾殿上轉(zhuǎn)身的玄衣帝王。

那人右耳一點墨色，恍若毒蛇豎瞳。

"叮鈴——"銀鈴突然發(fā)出清越長鳴。

鳳昭猛地睜眼，滿目刺紅。

"殿下，該**了。

"西個侍女捧著鎏金托盤跪在榻前，盤中嫁衣艷得像凝固的血。

銅鏡映出陌生容顏：丹鳳眼下沒有箭疤，眉心卻多了一點朱砂。

"今日是您和親的大喜之日。

"老嬤嬤將赤金鳳冠壓在她發(fā)間，"過了落鷹峽，就是北蕭地界。

"鳳昭按住突跳的太陽穴。

前世的記憶與現(xiàn)世重疊——她竟重生成了南梁獻祭的昭陽公主。

指尖無意識摩挲腰間，十二枚銀鈴完好無損，只是鈴舌換了翡翠質(zhì)地。

"報！

送親隊遇襲！

"帳外突然傳來慘叫。

鳳昭扯斷珠簾疾步而出，赤足踩在雪地里竟不覺冷。

十里紅妝己化作修羅場，數(shù)百黑衣死士正在屠戮儀仗隊，血濺在雪地上宛如紅梅怒放。

"保護公主！

"侍衛(wèi)長揮刀劈開箭雨。

鳳昭瞳孔驟縮。

這些人的刀法...是蒼云軍的路數(shù)！

前世城破時，她親手訓練的親衛(wèi)隊正是這般斜劈三連斬。

碎雪撲在臉上，她突然想起那個預知夢里，玄衣帝王頸后的燭龍刺青。

"鏘！

"一柄彎刀貼著她耳際劃過。

鳳昭本能地旋身錯步，嫁衣廣袖纏住刺客手腕，反手拔下金簪刺入對方喉管。

溫熱的血噴在雪白中衣上，竟與前世最后一戰(zhàn)的溫度別無二致。

"你會武？

"侍衛(wèi)長驚愕地看著一地尸首。

鳳昭不答，染血的指尖挑起刺客衣襟。

當看到內(nèi)襯的蒼云紋時，渾身血液瞬間凍結——這是她親自設計的暗紋，唯有首屬親衛(wèi)才能佩戴。

"西北三十丈，七人持弩。

"她突然開口。

侍衛(wèi)長尚未回神，破空聲己至。

鳳昭扯下鳳冠砸向最近的火盆，火星迸濺中，十二枚銀鈴突然發(fā)出蜂鳴。

嫁衣下擺被利落撕開，金線在雪地拖出詭*痕跡。

"坎位三步，放箭！

"幸存的侍衛(wèi)下意識聽令。

七聲悶哼從松林傳來，最后一個刺客跌落時，手中弩機還指著鳳昭心口。

"您怎么知道..."侍衛(wèi)長的聲音在發(fā)抖。

鳳昭凝視掌心被金簪刺破的傷口。

那些突然涌入的布防圖、那些未卜先知的殺機，此刻在腦海中翻涌成漩渦。

嫁衣殘破地掛在身上，露出心口猙獰的舊傷——那是前世被長槍貫穿的位置。

"整頓車馬。

"她抓了把雪擦去臉上血跡，"半刻鐘后出發(fā)。

"殘陽如血時，送親隊終于看見落鷹峽的界碑。

鳳昭握緊袖中染血的金簪，遠處突然傳來鐵蹄踏碎堅冰的聲響。

玄色軍旗迎風展開，旗上蟠龍紋讓她想起預知夢里那個轉(zhuǎn)身的背影。

"北蕭迎親使到——"為首的將軍摘下青銅鬼面，右耳黑玉珰閃過幽光。

鳳昭的銀鈴突然瘋狂震顫，翡翠鈴舌在暮色中劃出十二道碧色殘影。